兰浓浓双目紧闭,连摇头都不敢,更无半分胃口,只艰难翕动黏连的唇瓣,声若游丝:“大夫,还需多久才到?宅中可备有止痛的药,暂且与我止一止痛也好,还有,”
她轻轻睁开眼,唇角地向下瘪着,一张脸苍白如纸,惟独那双眸子被泪意浸得洇出湿红,愈显得凄楚可怜,
“你跟姚景说一声,今日我不出去了,待明日我好--”
“明日也不用出去了。”
低沉的嗓音先一步掠入耳中,兰浓浓不及抬头,只勉强撑起眼帘,那人已在她榻边坐了下来。
面白如纸,鬓发尽湿,蹭出衾被的肩颈处亦沁着细密汗珠,轻薄的寝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肌肤。她眼帘低垂,眸中水光氤氲,精气神尽失,整个人好似遭霜打过的娇花,萎靡无力。
覃景尧乍见她这般情状,眉心骤然锁紧,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他取帕拭去她颊边细汗,指腹轻触间只觉满手腻滑冰凉,纵是上回她受惊高热大病一场,脸色也未曾差到这等地步。
“再去催大夫!另寻妇科圣手,速请过来。命将亭即刻将止痛丸送来。”
这宅邸虽已迎主入住,一应物件俱备得周全,但终究不及尚书令府医者药物齐备。加之女主人初至,尚无脉案可循,平日又活泼康健,实不似身具宫寒之症的模样。
此番兰姑娘月信骤至,不仅自身苦不堪言,连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措手不及。衣物虽备得齐全,止痛药物却一时短缺。
眼下大人所取药丸,必是他随身携带,由府医亲手炼制之物,珍贵不言而喻。然更令人动容的,却是他这番毫无迟疑的用心。
碧玉不敢耽搁,忙应了一声,唤了其他侍人在旁听候,自己则快步转身而出。
若在平日或昨日,被他这般截话独断,兰浓浓定要不服争辩。可眼下她正被剧痛反复撕扯,又因他的忽然出现,浑身骤然绷紧,痛楚更甚。
忍痛已耗尽她全部心力,连懊恼被他瞧见这般狼狈的余裕都荡然无存,哪还有气力出声。
身心俱疲之时,见了可依赖之人,满腔委屈与无助顿时翻涌数倍。她湿润的眸中流露出无限依恋,目光如黏稠蛛丝般缠绕着他,清泪自眼角滑落,悄然没入鬓发之间。
兰浓浓缓缓伸出一只手,衣袖早已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冷白脆弱的小臂。肌肤上寒毛还未及立起,便被衾被轻轻覆上,冰凉的手指亦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细致包裹。
她眸中泪意愈涌,身子不敢妄动,亦知不该动弹,却仍忍不住向他身侧轻轻偎去。
覃景尧确实不通女子月事之理,但见她似有依偎之意,便起身重新在她身后坐下,将她连人带被一同揽入怀中。
兰浓浓惊愕睁大双眼,浑身骤然绷紧,根本不及阻拦。下一瞬,一只灼烫大手已代替她冰冷的掌心覆上小腹。
那温度与她寒凉的肌肤相较堪称滚烫,却正恰到好处。热意如潮强势涌入,源源不绝,顷刻驱散彻骨冰寒。久违的暖融舒适,令她紧颦的眉心终于略有舒展。
将亭本就候在院外,碧玉不过去了片刻便匆匆折返,奉药上前。
覃景尧一手仍在她腹间驱散寒意,另一臂稳稳将她拢在怀中倚靠。他取来止痛丸,轻抵在她紧抿的唇边,垂首柔声哄道:“浓浓张口,将这药丸服下便好了。”
兰浓浓眼帘轻颤,无力睁开,唇却依言微张。覃景尧知她怕苦又无力吞咽,趁她启唇之际将药丸送入,食指随之探入轻压。
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令她本能闭锁的喉口痉挛般张开,他指尖轻拨便将药丸送了进去,迅即撤出。不待她反应,又接连喂入满满一碗温热糖水。
兰浓浓尚未回神,热流已倏然涌遍全身,内外皆被暖意层层包裹。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原本冰凉的手足便开始回暖,胸脯蓦地起伏,逸出一声绵长喟叹,脸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现下可好了些?”
虽仍坠胀撑痛,却已能忍耐。
兰浓浓眨了眨眼,眸中渐复神采,身上那股鲜活气儿也透了出来。她仰眸望他,心头感动方要开口,忽觉身子涌流汹涌,脸颊霎时绯红,身子一僵不敢再动,猛地闭目,吸着气急道:“你先出去!叫碧玉进来!”
覃景尧纵使再不通此事,骤然浓郁的血腥气也令他若有所悟。再看她身子僵直微颤,脸颊通红,鼻尖与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俨然已羞窘焦急至极。
女子私密之事,常被视为污秽晦涩,难以启齿。
却亦暗喻成熟绽放,床笫之欢,
......
覃景尧气息蓦地变重,彻夜勉强压下的燥热再度汹涌袭来。他喉结滚动,浑身肌理骤然绷紧,身形愈发挺拔,额角竟霎时逼出冷汗,后脊如遭鞭笞般僵痛难忍。
镇定唤来婢女上前伺候,霍然起身时双腿肌理轮廓分明。院中花香萦绕,他闭眸昂首,胸膛起伏不定。烈日当空,热浪翻涌,他沉气长舒,然体内躁动却不减反增。
负于身后的双手青筋暴起,他蓦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映着烈日,却暗沉得愈发浓重,
隐而不发,骇人至极。
*
处理私密事务需人相助,着实羞赧难堪,幸而碧玉等人面色如常,并未令她窘迫。加之止痛药已然起效,痛楚去了大半,稍作歇息后,缓慢行走已无碍。
兰浓浓更衣后仍背对着人,将脸埋入掌心,心中几番自我劝慰,方才强作镇定。可一抬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四下寻他。
姑姑们远在千里之外,此刻她心中唯一可信,可依,可寻之人,便只有他了。她惊病时是他守在身旁悉心照料,就连最私密狼狈的痛苦模样他也全然见过,且那般体贴呵护,未有丝毫厌弃。
他从来全心待她,不计物质厚薄,不吝陪伴关怀,纵有些强势独断,也皆是为她考量。反观自己,却因昨日一吻便胡思乱想,与他相较,实是不够全心全意,付出太少。
“姚景,”
兰浓浓是在院中花荫小池旁寻到他的。在他蓦然回首的刹那,她心中歉疚与爱意冲至顶峰,周遭万物霎时失了颜色。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那挺拔卓然的男子,已大步踏出树荫向她走来,展臂紧紧拥住了她。
抬臂时牵动小腹隐痛,兰浓浓却全然不顾,只将双臂环住他脖颈,踮起脚尖凑近他面前。眸光不闪不避,与他咫尺相望,红唇轻启,低低道:“我想亲你。”
语中满溢的情愫爱意,令男人瞳眸骤然一缩。不待他回应,她已揽颈而下,张唇学着他昨日模样,吻了上去。
颤颤瓮动却坚定的柔软唇瓣细密寻来,如清水坠入滚油,霎时烈火烹油,炽焰灼灼,几欲将一切焚烧殆尽。
覃景尧额角青筋暴起,掌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喉结剧烈滚动,却倏地偏头避开了她的唇。
兰浓浓却急切地捧回他的脸,目光紧紧锁住他,还未及深入,便已喘息微微,声线紧涩绵哑,气息幽香黏腻,
“为何要躲开?”
覃景尧骤然抬眸,嗓音暗哑低沉,掌心滚烫似烙,“莫要妄为,你身子不适--”
“情到深处,情难自禁,我只是想吻你,算什么妄为?”
她呼吸急促,眸光氤氲,却执拗不移,“我就要亲!”
兰浓浓怕他又有托词,不想再听,径直仰首吻了上去。覃景尧闷喘一声,那香软便如灵蛇般钻入,肆无忌惮地搅动纠缠。
他眸中深潭骤裂,再未有半分迟疑,瞬息反客为主,唇舌恣意攻掠,辗转深入。
院中下人早在二人相拥之际,便已深深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烈日当空,无风无云,恼人的夏蝉早已被驱尽,院中一片寂静,唯闻时轻时重,或长或促的喘息声缠绵交织,氤氲流淌。
女子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他只一掌便全然覆住。而她更是天真懵懂地敞开柔软,任他予取予求。
幽香与温软裹着情动的气息肆意弥漫,无辜中透出无声的撩拨。
*
大夫诊脉结果与兰浓浓自忖一般,乃因长途劳累,心弦紧绷,情绪起伏等诸多缘由所致。幸而她底子极佳,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舒心安神便可渐愈。
虽难得闲暇却未能外出,但二人关系已突飞猛进。即便只在一处静静相伴,亦觉心满意足。
何况事已至此,有些话总需说个明白。
而覃景尧,亦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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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下阳光轻洒,清风徐来,别是一番舒爽宜人。
覃景尧斜倚雕栏,指尖轻抚她的发丝,五指缓缓穿梭其间,垂眸温然相望。因今日不出门,兼她身子不适,衣着装扮皆以舒适为主。
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粉色坠珠衔玉缎带松松系起半束,余发如瀑垂落膝头。她眼帘半阖,唇角含笑,一手捏着粉玉簪,指尖不时轻抚簪上的铃兰雕花,模样慵懒乖顺,恰似暖阳下假寐的猫儿。
“浓浓日后便留在京中,留在我身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