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61)

  兰浓浓呼吸一滞,心跳骤然急促,长睫轻颤数下,深深吸了口气,自他膝上翻身坐起,回眸凝望。乌发如瀑散落满襟,她却浑不在意,目光灼灼如星,似已下定决心。

  “好!”

  见他神色倏然舒展,兰浓浓亦唇畔含笑,却在他展露笑意,向她伸手之际,纤腰一折轻轻倚向美人靠,单手支颐,娥眉微挑,“不过,你现下这般,可是在向我求亲?若果真如此,未免也太过敷衍。”

  覃景尧心头一跳,面上却仍从容自若,唇边笑意未减分毫。他依旧伸手去握她,颔首轻笑:“浓浓所言极是。却不知,你欲我如何?”

  兰浓浓无意识地摩挲他虎口薄茧,撑在额角的手尾指一下下在脸颊轻蹭,沉吟道:“我在此无父母,姑姑们便是我的亲人,这般大事自当禀明姑姑们,求得支持与祝福,此外,”

  “你家大业大,我却只是一介孤女,你家中可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们性情如何,可慈和宽容?可会立下严苛规矩?”

  她眸光微凝,语气渐肃,“若长辈慈爱,我自当敬重孝顺。我虽无家世倚仗,却也做不来伏低做小,卑躬屈膝之事。”

  “还有最最要紧的一桩!”

  兰浓浓忽地端坐起身,神色肃然,目光坚定如炬,俨然接下来所言之事,比先前种种更为紧要。

  “我早与你言过,既选择了我,便再不能有旁人。我不管当下世道如何,亦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若你我共缔鸳盟,此生便只能有彼此,绝不容许第三人介入。”

  “我就是这般霸道,自私,善妒之人。”

  “故而,你若真要娶我,便需顶得住父母之命,世人之言,美色之惑。你要接纳并包容我的一切,无论好与坏,需无条件地护我,爱我,教我,助我成长。”

  兰浓浓凝视着他,目光如炬:“你若能做到这些,我自也能扛住这世道予我的万千压力,眼中唯你一人,心中只容你一人。”

  “我不羡鸳鸯,只愿你我如孤狼般彼此忠贞,此生唯择一侣,从一而终。”

  这番惊世骇俗之言一出,莫说覃景尧虽有所料仍不免愕然,便是檐下候命的将亭,碧玉等人,亦皆瞠目结舌,骇然失色!

  男子三妻四妾,自古皆然。为人妻者,当以宽和贤淑,容人之量为德,上敬高堂,下助夫君纳妾延嗣,方显贤良本分。

  仅一个妒字,便足以令女子声名尽毁。

  且喜新厌旧本是男子常情。以大人之尊,若有意,天下姝丽皆可纳之,亦无人敢有微词。

  即便是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妻子,纵知大人终日流连府外,倾心他人之事闹得满城皆知,如此不留颜面,亦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而如今,兰姑娘连大人真实身份尚且不知,自身亦只是一介孤女。纵得眼下百般宠爱,享尽荣华,然无名无分,终无未来可言。

  她又有何资格,有何底气,敢提这般骇人听闻之求?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皆暗下结论,不过是恃宠而骄,痴心妄想罢了。

  廊下内外一片寂然,二人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兰浓浓心知自己方才那番离经叛道之语早已落入众人耳中,亦能想见他们此刻是何等震惊,如何嗤之以鼻。

  但她浑不在意。情爱本是二人之事,旁人如何看待,与她何干?她所在意,唯一关心的,唯有他一人态度。

  她心知所提要求为世道所不容,更直接挑战男子固有之利。但若他要娶她,这些条件便必须满足,她绝不会让步半分。

  此刻坦言,亦是予他抉择之机。

  万幸,他未曾辜负她孤注一掷的托付。

  覃景尧目光沉静,神色从容,只一个好字,却似已将千钧纳入掌中。如岳峙渊渟,让人无端觉得,哪怕天塌地陷,他也依然这般游刃有余,波澜不惊。

  只是,原本欲坦白的念头,却也由此悄然消散。

  兰浓浓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那口屏住的气息轻轻吐出。玉白粉润的容颜霎时如霁月初开,粲然生光。

  香甜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噙着笑的薄唇上,如同奖励般落下一个吻,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轻吮。

  “空口无凭,”

  她稍稍退开,眼中漾着明亮又狡黠的光,“既然说定了,我们便得立字为据。就把独属于你我的约定,一并写进婚书里。”

  “至于成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这般大事,怎能只在信中草草告知姑姑们?我总得亲自回去一趟,遥遥告寄父母才是。”

  “我们可以先择个良辰吉日订婚,你呢,便要事无巨细,亲自筹备我的聘礼。至于我嘛,自然也要好好努力,风风光光地把嫁妆挣出来。”

  她声音轻快却笃定,仿佛未来种种已在眼前铺展:“待万事俱备,再挑一个宜嫁娶,合欢祥的黄道吉日成婚,你说好不好?”

  覃景尧不料她突然亲上来,刚要加深这个吻,她却轻巧地退了开去。唇上余温犹在,甜软的气息让他目光倏然一深,不由低笑出声:“炎夏酷暑,不宜远行。玉青路远,你只来一趟便损了元气,正该好好调养,断不能再受车马劳顿。”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写信说明便是,我会派专人亲自前去处理。”

  “况且,天底下哪有让你自备嫁妆的道理?你若觉得有趣,当作消遣玩玩便好。至于嫁妆之事,自然由我全权为你备妥。”

  兰浓浓却是不领情,忽地挺直了腰,扬起下颌哼了一声:“从前没有,不代表如今不能有。说不定早有先例,只是不为人知,或叫人刻意抹了去!你只管好好备你的聘礼,嫁妆本就是女方的事,我定要自己准备。”

  “便备不出十里红妆,难道还挣不来一里的排面?你可别小瞧人!规矩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至于回玉青的事,等夏日过了我再动身就是。总之,绝不能单凭一封信就把这么大的事给打发了。”

  覃景尧也不扫她的兴,她说什么只先应着便是。

  他这般有求必应,兰浓浓只觉得再满意不过。她笑盈盈倾身靠向他,眼睫弯弯,梨涡浅漾,半是安抚半是提醒道:“你可别觉得吃亏。似我这般品貌好,脾气佳,能说会道又会挣钱的女子,世间难寻。你能娶到该偷着乐才对。”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一直轻松甜蜜。你稳重包容,我开朗体贴,脾性相合,哪还容得下旁人?”

  她眼波一转,声音轻软却认真:“你换个位置想想,若有一日我朝秦暮楚,把别的男子带回家,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又能忍得下吗?”

  剥皮抽筋,挫骨扬灰,已是便宜!

  忍?

  这是他娇养纵容出来的无二珍宝,岂可容得旁人觊觎分毫!

  覃景尧眼底厉色一闪而逝,心中冷笑。于他而言,她所提的任何要求,纵是骇人听闻,为世所不容,也全凭他愿不愿意纵着。

  至于她那句易地而处的假设,他连听,都觉是一种冒犯。

  她精灵古怪,天马行空,他都愿纵着。可有些话,有些念头,她说不得,更想不得。

  覃景尧将人揽入怀中,任她倚靠膝头,指尖轻抚她耳珠,垂眸静听她狡辩振振,唇边始终带笑。

  至于他究竟作何想,自无人得知。

  *

  既然订了婚约,翌日覃景尧便吩咐下人采买婚仪所用诸物,将眠鹤胡同的宅子着手布置。

  她身子不便,覃景尧不允她独自出门,却亲自带她去了新宅。趁两日沐休,他由着她依心意指点布置,将这日后新居全然交予她主张。

  他实在繁忙,只在府中陪了她两日,便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惯例。白日里他不在身边,碧玉等人自然拦不住她。好在眠鹤胡同那边有管家操持,也无需她日日过问。

  兰浓浓便趁着这几日不便出门,专心为他绣制腰带。偶尔也去新宅走走看看,寻些灵感,竟还见缝插针地画出了两张图纸。

  早几日英姿姐姐便递了帖子邀她小聚。她身子虽已无大碍,但即便设法改良,当下衣着仍多有不便,加之需吃药调养,他不许她未好全便外出,只得遗憾回绝。

  好在英姿姐姐体贴,与她另约了时间。待身上一爽利,兰浓浓便迫不及待地出门赴约去了。

  *

  王英姿经夫君一番开解,心中那点芥蒂便也散了。若兰浓浓是自甘为人作小,她自然不会再与之往来。

  可既然她是为人所欺,而自己又确实真心喜欢这个女子,心中不免更多了几分怜惜,愈发想要多关怀她一些。

  至于英焕之事,她倒并未迁怒或心存芥蒂。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浓浓此前甚至不知他是何人。即便如今被令公责罚,也是他该有此一遭,总比他年少轻狂,将来惹下无法挽回的祸事要好。

  何况他还年轻,虽一番谋划落空,却也未伤及根本。只要他能从此事中吸取教训,有所成长,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二人约好先一同去琅嬛阁,挑些送人的生辰礼,之后再往南城的湖心小筑去,赏景听曲,也说些知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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