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日您不是没有早朝?”薛姈一时也有些贪恋男子温热的胸膛,比起暖炉来好用太多。
赵徽微微颔首。
“今日薛大都督抵京,朕在福宁殿中召见他。”
薛姈闻言,心中微动。
平日里皇上召见朝臣多在御书房,之所以在福宁殿,怕是还要见别人罢?
“薛景洲给朕上了折子,请旨想见薛顺仪一面,朕答应了。”
赵徽担心她会多想,特意解释了一句。
薛姈垂下眸子,弯起唇角:“大伯父和长姐父女团聚,自然是好事一桩。”
哪怕她竭力掩饰,赵徽还是察觉到她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还以为是她不满薛顺仪重新出来。
“皇上,我没事。”薛姈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我爹爹故去得早,有些歆羡长姐有父亲关心惦念。”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她心思柔软细腻,待别人善良温柔,内心深处却也藏着伤痛。
“我方才手指都揉痛了。”她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嗔道:“很辛苦,就不能服侍您更衣起身,您自个儿先去罢。”
赵徽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朕来补偿你如何?”
薛姈不解地抬眸。
“先起身更衣,等下你就知道了。”赵徽说完,拉着她起身。
本以为天子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他竟真的说到做到。
赵徽让宫人送来了薛姈的衣裳,一件件替她穿好,仿佛她手指真的不能动了一样。
“皇上,您妙手回春,我的手指已经好了。”薛姈察觉到宫人们都忍着笑,耳根微微发烫。“您早些去罢。”
赵徽颔首,这才放她去梳洗。
待她回来后,赵徽又招了招手。薛姈身上穿得暖和,赵徽却命人取了件厚实的大氅,亲自帮她系好。
“珂儿和瑄儿有人照顾,你不必惦念。”他说着,牵起了薛姈的手。“今日你随朕去福宁殿,朕来服侍你的笔墨如何?”
她本就想去福宁殿见机行事,却又不能让皇上怀疑,才借口羡慕薛顺仪来试探。
薛姈怔了下,敛去心底涌起的一丝异样。
皇上是在哄她开心?
“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第112章 父女
清晨一早, 薛姈随赵徽同乘銮舆到了福宁殿。
两人用过早膳后一起到了书房,赵徽在书案前批折子,薛姈则是借了窗边的太师椅, 命人将账本放在高几上, 细细翻看。
如今舒妃全部精力都放到了二皇子身上, 宫中事务则是由她接手了大半。
幸而她未进宫时跟着外祖母住在乡下的庄子,跟着学习料理过事务,一点即通,上手极快。
赵徽提笔蘸墨的间隙,抬眸望向窗边时,目光不自觉落到薛姈身上。
今日她穿了件明蓝色云锦宫装, 愈发衬得脸颊白净无暇。琥珀色的眸子宛若琉璃, 秀挺的鼻梁、红润柔软的唇……
然而她看账本的模样最吸引人。
薛姈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神色专注投入, 大抵是在算数。
她能心算, 又准又快, 极少用算盘。
赵徽有些遗憾的想着,先前倒是埋没了她的才能。
见薛姈看得认真, 始终没有抬头, 赵徽正要叫她别太累时, 刘康顺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薛都督正在殿外等候召见。”
听到通传声,薛姈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时辰钟, 尚未到巳时。
还真真是父女情深,薛景洲听说自己捧在掌心的嫡女被降位,只怕急得不得了,很不得用自己的功劳换取女儿在后宫的尊荣罢?
她定不会让两人如愿。
薛姈在心里冷笑不止, 面上却不露分毫。
“传他进来。”赵徽淡声道:“派人去延福宫通知薛顺仪过来。”
等刘康顺去传话,薛姈动作麻利地从太师椅上起身,对赵徽福了福身,假意道:“皇上,您和我大伯父要谈正事,我就先回避了。”
皇上既是肯带她来,又许薛顺仪父女相见,想来今日不谈国事。
果然赵徽叫住了她。
“岁岁留下罢,你们都是一家人,不用避嫌。”
薛姈含笑应是,却并未再坐下。
很快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软帘掀起,先扑进来一股凉气。
薛景洲大步流星地进殿,行礼道:“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天子叫起后,他方才留意到薛姈竟也在殿中。
有那么一瞬,薛景洲恍惚以为看到了故人——只是她娘亲眸光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眼前的宫装丽人容色更盛且举止高贵,已然融入了宫廷。
她也不过十八岁而已。
“臣见过瑜妃娘娘——”几乎是在瞬间,他当即再次向薛姈行礼。
薛姈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杏眸早就掩去了情绪。“大伯父快快请起。”
殿中只有帝妃二人,薛景洲余光不着痕迹地轻扫过,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赵徽跟他说起了家常,又道“朕让人去传薛顺仪,薛都督稍待片刻。”
薛景洲连忙恭声应是。
他在内心挣扎片刻,终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臣自西北带来一枚羊脂玉佩贺昨日瑜妃娘娘生辰之喜,先前错过了小殿下满月,另补上一副长命锁。”
薛景洲来时已有准备,薛姈在宫中正得宠,按理说定北侯府怎么讨好她都不为过。
可赵徽心头还是隐约划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大伯父会将自己侄女的生日记得如此清楚吗?他想向薛姈示好,大可以送上更多更珍贵的礼物,偏偏是从西北特意带回来的玉佩。
是自己想多了吗?
薛姈唇畔扬起笑容,正要接过来时,抬眼正望见薛顺仪正往殿中走来。
只怕天子的旨意还没到,薛顺仪就已经从延福宫出发。
她没急着接,先柔声道谢:“多谢大伯父记挂,本宫也替五皇子谢过赠礼。”
薛姈的态度似乎亲切有礼,薛景洲却能听出其中的疏离。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旋即听到殿外响起通传:“薛顺仪到——”
恰在此时,薛姈已经寒暄完,正从薛景洲手里接过锦盒。
这一幕被刚刚进殿的薛顺仪看在眼中,原本她扬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眼底划过一抹晦暗。
薛姈怎么在这里!
要知道她等数月才有跟爹爹见面的机会,又是在福宁殿中,她忖度着这是难得的伴驾机会,自己能否复宠就在今日。
她进来时并未瞧见宫妃的暖轿,本还暗暗高兴,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薛姈是跟着天子銮舆从琢玉宫过来。
“妾身见过皇上,见过——”她捏紧手指,又咬了咬牙,忍下心头不断涌上来的屈辱,低声道:“瑜妃娘娘。”
赵徽神色平常,薛姈却并不摆妃位的架子,手里拿着锦盒,笑盈盈的道:“长姐快请起。”
薛景洲拱了拱手,恭敬道:“臣见过薛顺仪。”
薛顺仪藏在袖中的指节已经绷得发白,心里的憋闷让她险些失态,她转过身淡淡开口:“父亲来了。”
薛姈好生歹毒,难道连她这一点点机会都要抢走吗!
“皇上,大伯父和姐姐许久未见,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薛姈似乎浑然未觉,善解人意道:“不若让他们好生聚一聚。”
福宁殿中天子面前,自然是拘束的。
见薛姈神色真诚,似是并不在意他们父女二人单独见面,倒也做了顺水人情。
“瑜妃提醒得正是,冬日里畅音阁景色不错,薛顺仪就陪着薛都督转转,以享天伦之乐。”
赵徽特意提了薛姈,让本就不甘的薛顺仪嫉妒不已。
可能跟父亲私下里密谈,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薛顺仪纠结片刻,不得不低头道:“妾身谢皇上恩典。”
待父女二人离开后,薛姈打开了手中的锦盒,将里面的东西大大方方的给赵徽看。
“玉佩入手温润细腻,色泽也好,这样质地上乘的料子内务司都少见,可见薛都督用心了。”赵徽拿在手中把玩,他嘴上虽夸赞,实则却并不放在心上。
再好的东西,他都能以十倍给岁岁找来。
正当他要放下玉佩,去看给小儿子的长命锁时,目光忽地停在玉佩角落的四个小字上。
岁岁平安。
薛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头忽地一颤。
难道真的被天子说中了,当初听了娘亲说“穗”时,薛景洲心中想得就是“岁岁平安”吗?
“薛都督知道你的小名?”赵徽随口问道。
毕竟薛顺仪作为堂姐妹都只唤她阿姈,大概“岁岁”是不常被提起的小名。
“许是我爹爹跟大伯父说过。”薛姈挤出一丝笑容,心不在焉道:“或许只是匠人随手刻了句吉利话。”
赵徽本是随口一问,可她解释多了,反而让他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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