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看账本了。”薛姈忘记了长命锁还未看,收起锦盒放在一边,主动回到自己的位置。
赵徽没点破,不动声色的应下。
***
不同于福宁殿中的温情脉脉,畅音阁里,薛顺仪命宫人去外面守着,她望着自己父亲,一时没先开口。
“阿嫣,爹爹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不顺心——”薛景洲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不该对瑜妃动手,你们到底是同出侯府的堂姐妹。”
薛顺仪本就心头憋闷,听到父亲的话,更是冷笑连连。
“谁跟您说的我对薛姈动手了,是祖父罢?”她脸上挂着一抹冷嘲之色,“祖父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唯利是图罢了!”
听她对长辈出言不逊,薛景洲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时,却被薛顺仪打断。
“他见薛姈得宠,就把我写过去求助的密信巴巴当做投名状送给薛姈,害得我被薛姈算计而丢了妃位,更失去了皇上的宠爱!”
她说得咬牙切齿,时间过去数月,仍是无法平息她心头之恨。
薛景洲已经从父亲定北侯口中得知真相,耐着性子道:“阿嫣,你自小在家中得宠,被娇惯着长大,事事顺心。可既是入了宫,就不能由着性子来。”
若不是真的有把柄,又怎会被人抓住?
他还要再劝,这话显然激怒了薛顺仪。
“我事事顺心,我被娇惯着长大?这里面没有您罢?”她冷笑着道:“您是忙,常年在外。可哪一次回来,你没有偷偷去看薛姈母女?”
“这里就您和我两个人在,就别说那些酸话让我恶心了。”
“堂姐妹?我们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吗?”
薛景洲向来稳重的表情猛地现出一丝裂痕,下意识叫了声“阿嫣”。
这事他们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却从未说出口过。
“您只知道薛姈和她娘可怜,可曾想过我和我娘亲?”薛顺仪越说与激动,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世人皆以为您和我娘夫妻情深,在我娘过世后也并未续弦——”
“别让人恶心了!”
“您当我不知道吗,我娘只是枉担了虚名!你分明是留着正妻的位置,想娶薛姈娘亲那个贱人对吧!”
“好在她死的早,若没有那场大火,说不准如今的世子夫人就成了她!”
薛顺仪的话宛若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入薛景洲的胸膛。
他不敢置信的听着长女口中说出无数恶毒的话,忍痛制止:“阿嫣,别说了——”
薛顺仪积怨已久,岂会听他的话。
“我说得可有一句假话?你就是喜欢上了空有皮囊的痴傻贱人,却有碍于她成了兄弟的遗孀。”
“不对,其实先跟她好上的人,不是您吗?”
然而她还未说完,薛景洲高高扬起了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
薛顺仪梗着脖子,她没有躲开,狠狠闭上了眼,可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
然而那巴掌终究还是没落下。
薛景洲收回了手,沉下了面色。
“这事是上一代的恩怨,与你们无关。你若想在宫中安稳度日,就将一切旧事都按死在心里。”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表情对着她,冷声道:“否则我不会向皇上求情半句。”
薛顺仪愕然瞪大了眼,没想到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父亲,竟突然变得这般冷漠无情。
“阿嫣,你不小了。”薛景洲藏起眼底的伤痛,面无表情道:“你背着我将阿姈骗入宫做宫女,又送她上了天子床榻,木已成舟,爹爹都没计较。”
“然而你做了选择,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我不会再给你兜底。”
“好自为之。”
薛景洲说完,竟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情。
薛顺仪气血上涌,几欲发疯。
“好啊,好——”她身子不住地颤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白芷意识到不对冲进来时,正好扶住了她。
“主子——”白芷带着哭腔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千万别冲动。”
然而主仆二人谁都没留意到,在她们视线的死角,有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113章 重提
午膳之前, 薛姈借口不放心两个孩子,自己回了琢玉宫。
她陪着大皇子用过饭,又去看过小儿子, 才由宫人们服侍着更衣, 又在妆镜台前坐下。
看到绣棠主动拿起梳子替主子梳头, 绮霞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柔声道:“娘娘,您午膳没用多少,奴婢去小厨房做一道您爱吃的糖蒸酥酪可好?”
薛姈微笑着点点头。
得到准许后,绮霞离开前顺手带上了门,又叮嘱宫人们娘娘乏了要休息, 不许任何人进去惊扰。
寝殿中只剩下两人, 她缓缓收起唇角的笑意, 抬眸看到铜镜中面色凝重的绣棠, 轻轻开口:“薛景洲父女可说了什么?”
今日她特意跟着赵徽去福宁殿, 一来是为了刺激薛顺仪犯错, 二来是给父女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私下再安排绣棠去御花园中候着, 见到他们父女就悄悄跟过去。
在薛顺仪情绪激动之下, 定会说出些什么。
绣棠咬了咬下唇, 嗓音艰涩的道:“奴婢听到了薛顺仪说世子爷未续弦的缘故,是因为咱们太太。”
她把偷听来的话在主子面前复述。
薛姈起初还能维持着脸上的镇静,等得知薛景洲竟对她娘动了感情, 还要娶她为妻时,霎时间沉下了脸色。
自己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会为所谓的真情打动。
“薛景洲当初被人算计跟我娘发生关系,姑且算他无辜, 可后来他种种作为,却伤害了两边的人。”
薛姈顿了顿,目光晦暗,沉默了半晌。“怪不得薛顺仪这样恨我。”
若两人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薛顺仪还能自恃嫡长女身份,不会把自己放在眼中;偏偏她引以为傲的娘亲,却并没有得到父亲的心,竟被一个她看不上的乡野村姑给夺走了。
可自己娘亲不无辜吗?
只是随着母亲去侯府送货,却被卷入内宅争斗之中,中了迷药跟世子发生关系怀了身孕,却又被推给了三爷。
幸而三爷仁义心善,疏朗大气,将她视为妻子敬重又百般照顾,待自己如亲女,在他英年早逝之前,自己从不知道他不是亲生父亲。
明明娘亲无心更无力争抢,凭什么薛顺仪盯着自己亲娘不放?
若要怨恨,也该怨恨薛景洲管不住自己!
“娘娘,薛顺仪还是说了一句话。”绣棠觑着自家主子脸色,小心翼翼道:“若没有那场大火,太太迟早会成为世子夫人——”
薛姈闻言,身子猛地一僵,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当时祖父尚且强势,定然不许这样女子成为世子续弦。若以后薛景洲功劳累加,在侯府话语权无可撼动,或是祖父过世,就没人能阻拦他。
为了不让她成为自己继母,薛嫣选择了先下手以绝后患。
薛姈捏紧了指尖,缓缓挤出一句话:“难道,那场大火果真是薛嫣幕后指使——”
绣棠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抹骇然。
薛姈双眸赤红,嗓音不自觉的哽咽,身子因愤怒而不住的发颤:“买凶放火,在乡下做这事再容易不过。”
她猛地闭上眼,那一场大火似乎又在眼前烧了起来。
翻滚而起的浓烟、照亮半边天的火光,最后是娘亲用力将她推出窗外,自己却被火光吞没……
“姑娘,姑娘——”绣棠下意识改了旧日的称呼,蹲下身子抱住了泪流满面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薛姈缓缓睁开眼,轻扯了下唇角。“绣棠,我没事的,我还要为娘亲报仇。”
“既是世子在意太太,不若将这件事交给他去查。”绣棠小声道:“薛顺仪如何肯告诉您真相?”
薛姈疲惫地摇了摇头,轻声:“且不论时过境迁,这事早就无迹可寻。如今薛景洲对薛嫣仍有愧疚,哪怕真的查出来,也会隐而不发。”
“更何况,她已是天子宫妃,这件旧事还牵扯到侯府命运和天家体面,大抵会被压下去。”
绣棠想说,皇上这般宠爱娘娘,为娘娘查清当年的真相也不行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似乎猜到她心思,薛姈弯了下唇角:“我不能拿这件事去赌。”
“薛顺仪心思狠毒,作恶多端,我不信她在后宫手脚干净。”薛姈打点起精神,语气从容道
:“吴选侍那里,咱们还要再下功夫。”
“前些日子她犯过头疼病,等下你亲自去找韩吏目,再开两贴补药给吴选侍送过去。”
绣棠用心记下,“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才要走,薛姈又叫住了她。“记住,给韩吏目些暗示,我既是用他就不会亏待他。”
韩吏目是犯过错的人,想要官复原职难上加难,除非有人提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