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蓝色、绿色,各种形状:海豚、星星、水母。
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与潮声混在一起。
苏晚禾仰头看着。烟
花确实很美,短暂而绚丽。
她侧头看了眼谢临洲,他也在看天空,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一朵是巨大的银色烟花,炸开后缓缓下落,像一整片银河倾泻。
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烟花结束,人们开始散去。
苏晚禾和谢临洲等人流稍微稀疏些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夜市已经开始收摊,灯笼一串串熄灭。
走到码头的大鱼雕塑时,苏晚禾突然说:“等我一下。”
她跑回那个玩偶摊位,老奶奶正在收摊。
苏晚禾花了十五块钱买下那只座头鲸玩偶,就是谢临洲说颜色太深的那只。
跑回来,她把玩偶塞给谢临洲:“回礼。”
谢临洲接过玩偶:“不是说颜色不对吗?”
“那又怎样。”苏晚禾理直气壮,“它是鲸鱼,你喜欢鲸鱼,这就够了。”
谢临洲看着手里深灰色的座头鲸玩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晚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还有这个。”
那是一个萤火虫形状的小徽章,夜市上买的,五块钱两个。
她把其中一个别在谢临洲的衬衫领子上:“这个也送你。萤火虫的光也很短暂,但是是自己发的光,不靠别人放。”
徽章别好,萤火虫的尾部微微发光,是夜光材料。
谢临洲低头看了看徽章,又抬头看苏晚禾。
他的眼神很复杂,苏晚禾看不懂,但觉得里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
“走吧。”她转过身,“我送你回去。”
两人慢慢往镇西走。
街道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走到谢临洲家楼下,苏晚禾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下周一,泳池见?”苏晚禾说,“我跟王医生说了,他同意我带你做水中康复。”
“好。”谢临洲说,“几点?”
“下午三点,疗养院泳池。从侧门进,我跟门卫说好了。”
“知道了。”
苏晚禾挥挥手:“那周一见。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晚禾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洲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只座头鲸玩偶。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挥挥手,继续走。
回到疗养院已经十点多了。
苏晚禾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上楼时碰见护士小陈。
“回来啦?”小陈笑着说,“烟花好看吗?”
“好看。”苏晚禾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萤火虫徽章,“这个送你,小陈姐。”
“哎呀,谢谢。”小陈接过徽章,“快去睡吧,明天周日,可以多睡会儿。”
“晚安。”
回到房间,苏晚禾把海豚玩偶放在床头。
软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她躺下,看着天花板,回想今晚的一切:夜市的热闹,烟花的绚烂,还有谢临洲看烟花时的侧脸。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而在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只座头鲸玩偶。
玩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在台灯下反着光。
他拿起玩偶,发现底下压着张小纸条。
展开,是苏晚禾的字迹,写得有点匆忙:
“给谢临洲:
烟花会结束,但星星一直在。
鲸鱼会离开,但大海一直在。
你也要一直在。
——苏晚禾”
谢临洲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但今晚没写一个字。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日记本里,合上。
他拿起座头鲸玩偶,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挨着那本海洋图鉴。
窗外,夜色深沉,潮声阵阵。
周一很快就到了。
第9章 夏·初遇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苏晚禾穿着泳衣披着浴巾,站在疗养院侧门等谢临洲。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泳池的玻璃顶棚洒下来,水面上波光粼粼。
泳池里已经有三两个老人在做水中漫步,护士小陈在池边看着。
两点五十五,谢临洲准时出现。
他穿着简单的黑短裤,外面套了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包、毛巾和泳镜,苏晚禾注意到那副泳镜很旧了,镜腿上的橡胶都老化了。
“挺准时啊。”苏晚禾迎上去。
“嗯。”谢临洲看向泳池,“现在进去?”
“跟我来。”
苏晚禾带他从员工通道进去,避开了前台登记。
疗养院的泳池不大,二十五米长,四道,水深从一米二到一米八。
下午这个时间段人不多,最边上的一道是空着的。
“你用这道。”苏晚禾指了指第一泳道,“我跟你一起下水,但我不游,就在旁边指导。”
谢临洲点点头,脱掉T恤挂在椅背上。
苏晚禾看见他右臂上那道手术疤痕,从肩部一直延伸到上臂,淡粉色,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
“你的伤......”她下意识问。
“去年手术取的活检。”谢临洲简单地说,戴上泳镜,“现在不疼。”
苏晚禾没再问。
她下了水,水温适中。
谢临洲跟着下来,动作有点僵硬。
“先感受浮力。”苏晚禾说,“放松,往后躺,我会托着你。”
谢临洲照做。
苏晚禾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托着他的腰。
水把他们托起来,谢临洲的身体在水里显得很轻。
“呼吸放慢。”苏晚禾说,“想象你是一块木头。”
谢临洲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水面在他脸上晃动,水波声在耳边温柔地响。
浮了三分钟,苏晚禾让他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很轻。”谢临洲抹了把脸上的水,“跟在地上完全不一样。”
“那当然,水的密度是空气的八百倍。”苏晚禾说,“接下来我们练平衡。你试着在水里站着,单脚站立。”
谢临洲试了试,晃了一下。
苏晚禾扶住他:“核心收紧,用腹部力量稳住。”
练了十分钟平衡,苏晚禾开始教他划水动作。
“先站在这里,手伸直,做抱水动作。”她示范了一遍,“慢一点,感受水的阻力。”
谢临洲跟着做。
他的动作很标准,毕竟是运动员,对身体的控制力很强,但能看出肩膀发力时有些滞涩。
“你肩膀有伤,所以要用腰腹带动。”苏晚禾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按在他腰侧,“这里收紧,转体,然后手臂自然跟着转。”
谢临洲跟着她的指导重复动作。
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水声和远处老人的聊天声。
练了二十分钟,苏晚禾看了眼时间:“休息一下。”
两人靠在池边。
谢临洲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累吗?”苏晚禾问。
“有点。”谢临洲说,“但很有意思。”
“你学得很快。”苏晚禾实话实说,“比我教过的初学者都快。”
“可能是以前看别人游看多了。”谢临洲说,“在省队的时候,我们羽毛球馆旁边就是游泳馆,训练间隙经常看。”
苏晚禾侧头看他:“你想过转项吗?游泳。”
“没有。”谢临洲摇头,“羽毛球是主动选择的,游泳......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谢临洲想了想,“羽毛球像对话,你来我往。游泳更像独白。”
苏晚禾笑了:“这个比喻不错。”
休息了五分钟,苏晚禾说:“接下来我教你打腿。不过你得先抓着池边。”
谢临洲抓住池边的扶手。
苏晚禾潜下水,看着他的腿部动作。
“腿要伸直,用大腿带动,不是膝盖。”她从水里冒出来,“你试试。”
谢临洲试了试,水花溅了苏晚禾一脸。
“不对不对,太僵硬了。”苏晚禾抹了把脸,“放松,像鞭子一样甩出去。”
又练了十五分钟,谢临洲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苏晚禾注意到他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呼吸越来越急。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第一次别练太猛。”
两人上岸。
谢临洲用毛巾擦干身体,手有些抖。
苏晚禾从包里拿出能量棒递给他:“吃一点,补充血糖。”
谢临洲接过,慢慢吃着。
苏晚禾也披上浴巾,坐在他旁边的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