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的玻璃顶棚上停着一只鸟,歪着头看他们。
“周三还去灯塔吗?”苏晚禾问。
“去。”谢临洲说,“这周可以看英仙座流星雨,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最佳时间。”
“流星雨?”苏晚禾眼睛一亮,“我能看吗?”
“如果你能熬夜的话。”
“我能!”苏晚禾立刻说,“几点?”
“凌晨一点半,灯塔见。”谢临洲说,“带上厚外套,晚上海边冷。”
“好!”
谢临洲吃完能量棒,脸色恢复了些。
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
送到侧门,苏晚禾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作为今天教游泳的回礼,你得教我打羽毛球。”
谢临洲转头看她:“你的肩膀......”
“我不打球,就学理论。”苏晚禾说,“你不是说羽毛球像对话吗?我想学学怎么‘对话’。”
谢临洲想了想:“明天下午?球馆。”
“好!”
周二下午三点,苏晚禾准时出现在旧羽毛球馆。
谢临洲已经到了,正在做热身。
馆内还是老样子,破旧但干净。
“教练好!”苏晚禾故意立正敬礼。
谢临洲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先热身。”
热身完毕,谢临洲开始讲课:“羽毛球的基本技术分手法和步法。手法包括握拍、发球、击球;步法包括启动、移动、回动。今天先教握拍。”
他拿起球拍示范:“正手握拍像握手,虎口对着拍柄侧面。反手握拍要转动拍面,拇指顶在宽面上。”
苏晚禾跟着学。
握拍看似简单,但要找到舒服又发力的位置并不容易。
谢临洲纠正了她三次,她才基本掌握。
“接下来是发球。”谢临洲站到发球线后,“正手发高远球,用于单打;反手发网前球,用于双打。你先学正手。”
他示范了一遍:侧身,举拍,抛球,击球。动作流畅得像舞蹈。
苏晚禾试了试。
第一次没抛好,球掉地上了。
第二次抛高了,击球时拍面歪了,球斜着飞出去。
“别急。”谢临洲把球捡回来,“先练抛球。球要垂直抛起,高度大概到额头。”
练了二十分钟抛球,苏晚禾终于能稳定地抛到固定高度了。
“现在加击球。”谢临洲说,“抛球的同时转体引拍,击球点在身体前上方。”
苏晚禾试了第一次。
球倒是击中了,但飞得又低又近。
“发力太早了。”谢临洲走到她身后,“球下落的时候击打,这样才有高度和远度。”
他站在她侧后方,虚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这样......然后转腰......”
他的手指很凉,声音很近。
苏晚禾突然想起泳池里她指导他时的情形,现在位置反过来了。
“专心。”谢临洲说。
“哦。”苏晚禾收回思绪,专注练习。
又练了半小时,她终于能发出一个像样的高远球了,虽然落点不固定,但至少又高又远。
“成功了!”她跳起来。
谢临洲点点头:“不错。接下来是击球动作。高远球、吊球、杀球、网前球,每种动作都不一样。今天先学高远球。”
他走到场地另一端:“我发球,你试着回。不用管落点,只要把球打过来就行。”
苏晚禾握紧球拍,盯着对面。
谢临洲发了一个温柔的高远球,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她跑到位,举拍,击球——
球拍框击中球,发出闷响。
球歪歪扭扭地飞回去,但确实过网了。
“很好。”谢临洲说,“再来。”
他们打了二十几个回合。
谢临洲的球都发得很舒服,苏晚禾逐渐找到了感觉。
肩膀有些酸,但她没停。
“最后一个。”谢临洲说。
他这次发了个稍微快点的球。
苏晚禾后退两步,转身引拍,用力击出——
球高高飞起,划过整个场地,落在谢临洲身后的底线附近。
完美的高远球。
苏晚禾愣住了。
谢临洲也回头看了看球的落点,转回头时眼里有赞许。
“不错。”他说,“很有天赋。”
苏晚禾放下球拍,喘着气笑:“那是,我可是运动员。”
“但也得休息了。”谢临洲走过来,“你的肩膀明天该疼了。”
“没事,我习惯了。”苏晚禾活动了一下右肩,“对了,明天凌晨一点半,别忘了。”
“不会忘。”谢临洲开始收拾东西,“你记得穿厚点。”
“知道啦。”
离开球馆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云港染成橘红色,海面上金光粼粼。
“明天见。”苏晚禾在岔路口说。
“明天见。”谢临洲朝西边走。
苏晚禾回疗养院的路上,心情很好。
肩膀确实有点酸,但更多的是充实感。
教别人游泳,学别人打球,看星星,等流星雨。
生活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她特意早点睡,为了凌晨一点的流星雨。
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打球的画面:谢临洲示范发球时的流畅动作,他站在身后纠正姿势时的触感,还有那个完美的高远球。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小海豚玩偶,抱在怀里。
软软的,暖暖的。
窗外的潮声规律地响着,像心跳。
她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而在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正在整理观星设备。
他把三脚架、望远镜、星图、手电,检查,又准备了热茶和毯子。
准备完毕,他坐在书桌前,在日记本上写:
“8月8日,周一,泳池。
苏晚禾教我游泳。水的触感很好,很轻。
她教得很认真,像真正的教练。
周二,球馆。
我教她羽毛球。她学得很快,很有天赋。
打出了一个漂亮的高远球。
明天凌晨看流星雨。
希望天气好。
希望她能看见很多流星。
希望......”
笔尖停在这里。
他看向窗外,夜空晴朗,星星清晰可见。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合上日记本,关灯,准备小睡一会儿。
凌晨一点半,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0章 夏·初遇
周三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苏晚禾悄悄溜出疗养院。
夜风很凉,她裹紧了厚外套,手里抱着条毯子,背包里装着手电和热水瓶。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远处的海面是沉沉的黑色,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灯塔的铁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顺着螺旋楼梯往上爬。
塔顶有微弱的光,谢临洲已经到了。
他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正在调试望远镜。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了。”
“没迟到吧?”苏晚禾看了看手机,一点二十八。
“正好。”谢临洲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垫子,“坐。流星雨两点开始,现在先看会儿星星。”
苏晚禾在垫子上坐下,把毯子分给他一半。
谢临洲接过,披在肩上。
塔顶比地面冷很多,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今天能看到多少流星?”苏晚禾问。
“天气好的话,每小时六十到一百颗。”谢临洲调好望远镜,“英仙座流星雨是一年中最稳定的,碎片多,亮度高。”
“你都背下来了?”
“看多了就记住了。”
两人安静地坐着。
夜空很干净,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跨天际。
苏晚禾仰头看着,脖子有点酸。
“给。”谢临洲递给她一个U型枕。
“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苏晚禾接过枕着,舒服多了。
一点五十分,第一颗流星划过。
那是一道短暂的白光,从东北方向迅速掠过,消失在天际。
“看到了吗?”谢临洲问。
“看到了!”苏晚禾兴奋地坐直,“好快!”
“别急,后面还有。”
果然,几分钟后,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更亮,拖出长长的尾巴。
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到两点十分时,流星开始密集出现,有时同时两三颗划过不同的方向。
苏晚禾完全忘了冷,她仰着头,眼睛都不敢眨。
每当有特别亮的流星划过,她就忍不住轻呼出声。
谢临洲没怎么看天,他在记录。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电夹在肩头,他快速地记下时间、方向、亮度、持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