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临洲说,“不甜,姜味也不冲,正好。”
吃完姜汁撞奶,他开始吃主菜。
鲫鱼吃了小半条,虾仁滑蛋吃了大半,米饭也吃了小半碗。
虽然量还是不多,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今天胃口不错。”护士来量体温时笑着说。
“菜做得好。”谢临洲说。
苏晚禾在旁边偷偷笑。
下午,谢临洲输液时,苏晚禾坐在床边给他念笔记本上的内容。
“你看,这里写着:‘化疗期间口腔溃疡的话,用淡盐水漱口,吃凉的流食。’”
“这里:‘手脚麻木是化疗常见副作用,可以轻轻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还有这个:‘如果白细胞低,要避免去人多的地方,防止感染。’”
谢临洲闭着眼睛听,偶尔“嗯”一声。
念到一半,苏晚禾突然停下:“赵叔说,这些方法都是他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他老婆病了两年,他就做了两年的饭。”
谢临洲睁开眼。
“两年啊。”苏晚禾轻声说,“每天变着花样做,想着怎么让她多吃一口。”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床的呼吸声。
“你也会好起来的。”苏晚禾说,“然后我们一起去谢谢赵叔。”
谢临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禾每天研究那个笔记本,和张阿姨一起尝试各种食谱。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比如有一次她把银耳炖糊了,只好偷偷倒掉重做。
老赵也经常给建议。
周五苏晚禾去买菜时,他特意留了条石斑鱼:“这个好,清蒸,补身子。”
“谢谢赵叔。”
“你朋友今天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点了,能多吃几口。”
“那就好。”老赵笑了,“慢慢来,急不得。”
周六,苏晚禾尝试做核桃黑芝麻糊。
按照笔记上的方法:核桃和黑芝麻炒香,磨成粉,加糯米粉和水慢慢熬煮。熬的时候要不停搅拌,防止糊底。
她在厨房站了整整一小时,手腕都酸了,终于熬出一锅香浓的芝麻糊。
装进保温壶时,张阿姨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可以出师了。”
到医院时,谢临洲正在做检查。
苏晚禾在病房等了半小时,他才被护士推回来。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谢临洲说,但声音有点虚弱。
苏晚禾看出他在硬撑,没多问,只是把芝麻糊倒出来:“刚做的,趁热喝。”
谢临洲接过碗。
黑芝麻糊熬得很细腻,香气扑鼻。
他慢慢喝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喝吗?”
“好喝。”
喝完一碗,他似乎有了点精神:“今天周几了?”
“周六。”
“住院第几天了?”
“第十几天了吧”
谢临洲点点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能看见远处的海。
“我想出去走走。”他说。
“能行吗?”
“就在楼下花园,坐坐。”
苏晚禾去问护士。
护士看了看谢临洲的情况,同意了,但嘱咐不能超过半小时,要戴口罩,不能吹风。
他们慢慢走到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几张长椅。
正是桂花开的季节,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谢临洲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灰色里透着一点蓝。
“下周就能出院了。”他说。
“真的?”
“嗯。这个疗程结束,休息一周,再评估。”
“那太好了。”苏晚禾笑了,“出院后你想做什么?”
谢临洲想了想:“去灯塔看星星。”
“好,我陪你。”
“还想吃夜市的小吃。”谢临洲说,“完成那个愿望清单。”
“一个一个来。”
他们在花园里坐了二十分钟。
有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回去吧。”谢临洲说,“有点冷了。”
回到病房,谢临洲躺下休息。
苏晚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明天别来了。”谢临洲说,“休息一天。”
“我没事......”
“听我的。”谢临洲看着她,“你也需要休息。”
苏晚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那后天见。”
“后天见。”
离开医院时,苏晚禾绕道去了海鲜市场。
老赵正要收摊,看见她,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来?”
“来谢谢您。”苏晚禾说,“笔记本很有用,他今天胃口好多了。”
“那就好。”老赵笑了,“对了,你等等。”
他又转身进了仓库,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褐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我自己磨的八珍粉。”老赵说,“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都是补气健脾的。出院后每天冲一勺喝,慢慢调理。”
“这太贵重了......”
“拿着。”老赵把罐子塞给她,“就当是我给那孩子的。告诉他,好好吃饭,好好养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苏晚禾抱着罐子,眼睛有点热:“谢谢赵叔。”
“行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苏晚禾回到疗养院时,天已经黑了。
她把罐子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看着它,突然想起谢临洲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
她拿出日历,在下一周的某一天上画了个圈——谢临洲出院的日子。
然后在旁边写:去灯塔,看星星。
窗外的海面上,灯塔的光规律地旋转着。
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着日子,一天,又一天。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大家记得吃饺子,和羊肉汤。[害羞][害羞][害羞]
第18章 秋·靠近
谢临洲出院的那天,云港下起了雨。
不是夏天的暴雨,而是秋天的绵密细雨,淅淅沥沥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
海面被雨雾笼罩,灯塔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苏晚禾撑着伞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谢临洲慢慢走出来。
他瘦了些,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包。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走吧。”苏晚禾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两人慢慢往回走。
雨中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
谢临洲走得很慢,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冷吗?”苏晚禾问。
“不冷。”
走到岔路口时,谢临洲停下脚步:“我想去灯塔看看。”
“现在?下雨呢。”
“就远远看一眼。”
苏晚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们转向海岬方向。
雨中的灯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红白相间的漆色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暗淡。
铁门紧闭,塔顶的玻璃窗雾蒙蒙的。
“有好几周没来了。”谢临洲轻声说。
“等你好了,我们天天来。”苏晚禾说。
谢临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灯塔。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回去吧。”苏晚禾说,“别淋湿了。”
送谢临洲到家,苏晚禾看着他上楼,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回到疗养院时,她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第二天,雨还在下。
苏晚禾做了姜汤,装在保温壶里送去谢临洲家。
敲门后等了很久,门才开。
谢临洲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没睡好?”苏晚禾问。
“嗯。”他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
苏晚禾拉开一条缝,让光线透进来。
“喝点姜汤。”她倒了一碗,“张阿姨说下雨天喝这个驱寒。”
谢临洲接过碗,小口喝着。
他的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一些。
苏晚禾接过碗,坐在床边喂他。
“我自己来......”
“别动。”
一碗姜汤喝完,谢临洲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雨什么时候停?”
“气象说明天。”
“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苏晚禾看着谢临洲苍白的脸,心里难受,但不知道能做什么。
“你想听音乐吗?”她突然问。
谢临洲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