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尤克里里。”苏晚禾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乐器,“刚学的,弹得不好,但......总比干坐着强。”
那是她在疗养院活动室发现的,一把旧尤克里里,缺了一根弦,后来她换上了新的。
闲着的时候跟网上的教程学了几首简单的曲子。
谢临洲看着她手里的乐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会弹?”
“会一点。”苏晚禾调了调音,“想听什么?”
“随便。”
苏晚禾想了想,弹起了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和弦转换不够流畅,但旋律是对的。
简单的音符在雨声中流淌,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弹完一首,谢临洲说:“再来一首。”
苏晚禾又弹了《生日快乐歌》,然后是《友谊地久天长》。
都是最简单的版本,但她弹得很认真。
弹到一半,谢临洲突然说:“我也有乐器。”
“什么?”
“口琴。”谢临洲撑着坐起来,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小口琴,“以前学的,很久没吹了。”
“你会吹?”
“会一点。”
“那我们一起?”苏晚禾眼睛亮了。
谢临洲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擦了擦口琴,试了试音。
然后他们试着合奏《小星星》。
第一次配合很糟糕。
苏晚禾弹得太快,谢临洲跟不上;谢临洲吹错音,苏晚禾的节奏就乱了。
试了几次,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重新来。”苏晚禾说,“我数一二三,一起开始。”
这次好多了。
尤克里里的弦音清脆,口琴的声音悠扬,在雨声中交织在一起。
虽然还是有不协调的地方,但至少能听出是完整的曲子。
弹完《小星星》,他们又试了《欢乐颂》。
这次配合得更好了,谢临洲甚至加了一点简单的和声。
雨声成了他们的伴奏,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我们好像一个乐队。”苏晚禾笑着说。
“嗯。”谢临洲擦着口琴,“乐队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苏晚禾歪着头,“叫‘洲晚乐队’?”
谢临洲笑了:“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苏晚禾又弹了几个和弦,“洲晚乐队,首场演出,地点:谢临洲的卧室,观众:零人。”
“我是观众。”谢临洲说。
“你也是乐手。”
他们又弹了几首。
谢临洲的体力渐渐不支,吹口琴的声音越来越弱。
苏晚禾停下弹奏:“休息会儿吧。”
谢临洲靠在床头,微微喘气。
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些光亮,不像刚才那样黯淡。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来。”谢临洲看着窗外的雨,“谢谢你的姜汤,谢谢你的音乐。”
苏晚禾鼻子一酸,低下头拨弄琴弦:“应该的。”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苏晚禾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我该回去了。”她说。
“嗯。”
“明天还下雨的话,我再来。”
“好。”
离开时,苏晚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口琴,看着窗外的雨。
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第二天,雨果然停了。
天空还是阴沉的,但至少没有雨滴。
苏晚禾去谢临洲家时,他正在整理书架。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谢临洲说,“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灯塔。”
苏晚禾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路有点滑。”
“慢慢走。”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小路往灯塔走。
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海水的气味。
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水珠,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微光。
他们爬上螺旋楼梯。
塔顶比下面冷,但很干燥。
谢临洲检查了窗缝,确认没有漏雨,然后开始擦拭望远镜上的灰尘。
苏晚禾在桌边坐下,拿出尤克里里:“今天还演奏吗?”
“嗯。”
“什么曲子?”
谢临洲想了想:“《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首我还没学会......”
“我教你。”
谢临洲放下手中的布,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他拿起尤克里里,示范了几个和弦:“这样,然后这样转换......”
他的手指修长,按弦的动作很轻柔。
苏晚禾跟着学,试了几次就掌握了。
“你以前真的只学了一点?”她怀疑地问。
“真的。”谢临洲说,“生病后学的,打发时间。”
他们开始合奏。
这次比昨天熟练多了,尤克里里和口琴的声音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塔顶的空间有很好的回声效果,音乐听起来比在房间里更动听。
弹完一首,苏晚禾突然说:“我们录下来吧。”
“录什么?”
“我们的演奏。”苏晚禾拿出手机,“录下来,以后可以听。”
谢临洲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录了《小星星》《欢乐颂》和《月亮代表我的心》。
虽然简单,但每一首都录得很认真。
录完后,苏晚禾回放给他们听。
手机里传出的音乐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旋律,能听出他们的配合。
“还不错。”谢临洲评价。
“岂止不错,简直完美。”苏晚禾得意地说,“以后我们就是有作品的乐队了。”
“只有三首作品的乐队?”
“慢慢增加嘛。”
他们在灯塔待到傍晚。
天渐渐暗下来,但雨没有再下。
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亮起灯火,星星点点。
“该回去了。”苏晚禾说。
“嗯。”
收拾好东西,他们慢慢走下灯塔。
铁门重新锁好时,谢临洲突然说:“下周我复查。”
“我陪你去。”
“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岔路口时,谢临洲停下脚步。
“苏晚禾。”
“嗯?”
“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些雨天。”
苏晚禾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雨后的星空。
“也谢谢你让我陪。”她说。
分开后,苏晚禾回到疗养院。
她打开手机,又听了一遍刚才录的音乐。
尤克里里和口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简单,但温暖。
她给这段录音起了个名字:《秋雨中的灯塔音乐会》。
然后她打开日历,在下周三上画了个圈:复查日。
窗外的夜空还是阴沉的,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
雨会停,天会晴。
而他们的音乐会继续。
第19章 秋·靠近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三,云港迎来了初雪。
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只是细碎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中稀疏地飘落。
落在海面上就化了,落在沙滩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像撒了一层糖霜。
苏晚禾站在疗养院窗前,看着雪花飘落。
这是她在云港见过的第一场雪,也是谢临洲出院后的第三周。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新疗程的副作用持续了很长时间,恶心、乏力、食欲不振。
虽然每周三他们还是去灯塔,但谢临洲往往只能待半小时就累了。
观星变成了聊天,聊天又常常被他的咳嗽打断。
但今天苏晚禾很兴奋。
她从小就喜欢雪,喜欢那种干净又安静的感觉。
吃过午饭,她就跑去谢临洲家敲门。
“下雪了!”门一开她就说。
谢临洲穿着厚厚的毛衣,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住院时好了些。
他看了眼窗外:“看见了。”
“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谢临洲愣了一下:“堆雪人?”
“对啊!”苏晚禾眼睛发亮,“云港很少下雪吧?这场雪估计明天就化了,得抓紧时间。”
谢临洲犹豫着。
医生嘱咐他避免着凉,雪天出门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但看着苏晚禾期待的眼神,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们穿上最厚的衣服。
苏晚禾给谢临洲围上围巾,戴好手套,又在他头上扣了顶毛线帽。
谢临洲任她摆布,像个听话的孩子。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