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语说给晚风听_屿柠安【完结】(28)

  不需要冬泳,不需要冒险。

  她只需要在这里。

  在他疼的时候陪着,在他冷的时候暖着,在他害怕的时候......握着他的手。

  这就是她能做的一切。

  也是他最需要的一切。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谢临洲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苏晚禾还坐在床边。

  “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谢临洲坐起来,“几点了?”

  “七点。”

  “我该回去了。”

  “再休息会儿吧。”

  “不了。”谢临洲下床,“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苏晚禾送他下楼。

  走到门口时,谢临洲突然转身。

  “苏晚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还在。”谢临洲说,“谢谢没有因为我刚才凶你而生气。”

  苏晚禾笑了:“你那是关心我,我知道。”

  谢临洲看着她,也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明天见?”苏晚禾问。

  “明天见。”

  苏晚禾站在门口,看着谢临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寒风还在吹,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们会继续陪伴彼此,度过每一个明天。

  直到......直到最后。

  但这个念头她没有往下想。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房间里还留着谢临洲的气息,淡淡的,像海风,像药味,像......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第22章 冬·深埋

  十二月三十一日,旧年的最后一天。

  云港镇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些。

  商店门口挂起了彩灯,海鲜市场提早收摊,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

  疗养院里,老人们聚在大厅看电视,等着看跨年晚会。

  苏晚禾却不在那里。

  下午五点,她站在谢临洲家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

  敲门后等了一会,门开了。

  谢临洲穿着厚毛衣,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明显。

  看见她,他微微一愣:“今天不是疗养院有活动吗?”

  “逃出来了。”苏晚禾挤进门,“给你送年饭。”

  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一个个打开。

  张阿姨帮助准备的:红烧鱼、白切鸡、蒸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盒饺子。

  “这么多?”谢临洲看着满桌的菜。

  “过年吗。”苏晚禾摆好碗筷,“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要好好吃。”

  两人在桌边坐下,电视剧开着,正在播各地的跨年活动。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和房间里安静的气氛形成对比。

  “你爸妈呢?”苏晚禾问,“不打个电话?”

  “打过了。”谢临洲是,“他们在外地工作,回不来。”

  “哦。”苏晚禾夹了块鱼给她,“那正好,我陪你过年。”

  谢临洲看着她,眼神柔和:“谢谢。”

  他们安静地吃饭。谢临洲胃口不好,每样只吃了几口,但苏晚禾没勉强他。她自己倒是吃得不少。

  吃完饭,苏晚禾收拾碗筷。谢临洲想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病人就好好休息。”

  洗好碗,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去灯塔吗?”她问。

  “今天?”

  “嗯。在灯塔跨年,多有意义。”

  谢临洲想了想,点点头:“好。”

  “走吧。”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七点四十五,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大多数大都聚在家里看电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灯塔市,谢临洲已经有点喘。苏晚禾扶着他爬上螺旋楼梯,到顶层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塔顶比下面冷。苏晚禾关上破损的窗户,又用带来的旧毯子堵住缝隙。

  谢临洲在桌边坐下,慢慢平复呼吸。

  “下次我们还是别上来了。”苏晚禾看着他常白的脸,“太累了。”

  “不累。”谢临洲是,“我想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太便携小音箱,苏晚禾都快忘了这个百宝箱的存在了。

  连接手,播放音乐。不是激昂的跨年歌曲,而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温柔,像冬天的阳光。

  “好听。”苏晚禾说。

  “嗯。”

  他们在塔顶坐下,裹着毯子,靠着墙壁。

  窗外,远处镇上的灯光星星点点,近处是漆黑的海面。灯塔的光规律地选择着,在玻璃窗上投出移动的光影。

  “还有多久?”苏晚禾问。

  谢临洲看了眼手机:“三个小时。”

  “那我们干什么?”

  “聊天。”谢临洲说,“或者......不说话也行。”

  他们选择了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音乐,看着窗外。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苏晚禾侧头看些临洲,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阴影。

  “些临洲。”她轻声叫。

  “嗯?”

  “你在想什么?”

  谢临洲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想去年的今天。”

  “去年你在哪儿?”

  “在医院。”谢临洲是,“化疗第二天,吐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是跨年夜。护士给我端了碗饺子,说是医院食堂特意做的。我吃了一口就吐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那前年呢?”苏晚禾问。

  “前年......还在省队。”些临洲是,“队里聚餐,教练说可以喝一点啤酒。我和队友偷偷喝了两瓶,被发现了,罚跑操场二十圈。”

  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跑完了吗?”

  “跑完了。边跑边吐,把啤酒都吐出来了。”谢临洲说,“后来教练说,算了。大过年的,不罚了。我们又回去接着吃。”

  苏晚禾想象那个画面:一群年轻的运动员,在操场上奔跑,呼出的白气在冬夜里凝结。跑完了,互相搀扶着回去,继续笑,举行闹。

  “那时候真好啊。”谢临洲轻声说。

  苏晚禾没说话。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握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你呢?”谢临洲问,“去年在哪?”

  “去年在训练基地。”苏晚禾说,“集训,准备全国赛。晚上加练,游到十点才上岸。食堂给我们留了饺子,但都凉了。我们几个队友围在微波炉边热饺子,等的时候还在讨论技术动作。”

  “累吗?”

  “累。但很开心。”苏晚禾说,“那时候觉得,游泳就是一切。拿金牌,破纪录,进国家队......这就是全部的目标。”

  “现在呢?”

  苏晚禾想了想:“现在觉得......能游泳就好。能站在水里,能划动手臂,能感觉到水流的助力......就好。”

  谢临洲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你会再游的。”他说。

  “你也会再打球的。”苏晚禾说。

  两人对视着,都知道这句话可能不会成真。但这一刻,他们愿意相信。

  时间慢慢流逝。九点,十点,十一点......

  谢临洲的体力支撑不住了。他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苏晚禾轻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睡会吧。”她说。

  “不睡。”谢临洲强撑着,“要跨年。”

  “还早呢。”

  “不睡。”

  但他还是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苏晚禾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在更舒服些。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窗外,远处镇上的灯光开始变化。有些人家打开了彩灯,红黄蓝绿,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海面上的渔船的灯火,像漂浮的星星。

  十一点五十分,些临洲醒了。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几点了?”

  “快到了。”苏晚禾说。

  谢临洲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他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但眼神清明。

  “看外面。”他说。

  苏晚禾看像窗外。灯塔的光正好扫过海面,照出一片银色的波光。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微弱的橘红色光芒,那是城市的方向,那里有盛大的烟火表演。

  “这里看不到烟火。”谢临洲是。

  “没关系。”苏晚禾说,“我们有灯塔的光。”

  十一点五十五分。苏晚禾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橘子,这是张阿姨塞给她的,说新年要出橘子,吉利。

  她剥开一个,分给谢临洲一半。

  “甜吗?”

  “甜。”

  十一点五十八分。谢临洲突然咳嗽起来。苏晚禾赶紧给他拍背,等他平复下来,发现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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