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拍旁边,还放着几颗折好的星星。
“这个......”苏晚禾拿起球拍,声音哽咽,“这个你自己留着啊。”
“我用不上了。”谢临洲很平静,“给你。以后......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等你能打球了,就用它打。虽然旧,但手感很好。我用了很多年。”
苏晚禾抱着球拍和泳镜,哭得说不出话。谢临洲就看着她哭,眼神很温柔。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谢临洲才开口:“苏晚禾。”
“嗯?”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走以后......”谢临洲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别哭太久。哭一会就行了,然后......就笑着送我走。”
苏晚禾用力摇头:“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谢临洲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你能游那么快,能忍那么疼,能陪我走这么难的路......你一定也能做到。”
“谢临洲......”
“答应我。”谢临走的眼神和认真,“笑着送我走。让我记住你笑的样子,不是哭的样子。”
苏晚禾咬着嘴唇,她看着谢临洲,看着这个瘦得不成样子的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最后的光。
“好。”她终于说,“我答应你。”
谢临洲笑了。那是苏晚禾见过的最美的笑容,虽然很虚弱,但很纯粹,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那就好。”他是,“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闭上眼睛,像是累了。苏晚禾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写字。
她仔细感受,发现他写的是:“谢谢。”
她用指尖在他掌心写:“不谢。”
他又写:“再见。”
她停住了。她不想写“再见”,因为“再见”意味着还有机会再见。而他们......没有机会了。
最后,她在他的掌心写了两个下:“睡吧。”
谢临洲的手指不动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苏晚禾就坐在那里,一直握着他的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
张阿姨来送晚饭时,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拍了拍苏晚禾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夜深了。谢临洲的呼吸越来越前,越来越慢。苏晚禾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见那微弱的气息。
“谢临洲。”她轻声叫。
没有回应。
“谢临洲。”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开眼。
苏晚禾把脸贴在他的手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他说的“笑着送我走”,赶紧擦掉眼泪,努力挤出笑容。
“谢临洲,”她笑着说,“你要好好的。变成星星也好,变成树也好,变成什么都好......你要好好的。”
谢临洲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苏晚禾感觉到,他写的是:“你也是。”
“嗯。”她点头,“我也会好好的。我会好好游泳,会好好打球,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好好的。”
谢临洲的手指不动了。
他的呼吸停了。
很轻,很慢,像海浪退去时最后一丝涟漪,消失在沙滩上。
苏晚禾感觉到手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握着那只手,像是要留住最后一点温暖。
窗外的灯塔亮了,光柱扫过海平面。
一下,又一下。
像在告别。
又像在说: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苏晚禾坐了很久,真到天快亮了,她才轻轻松开谢临洲的手。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角,就像以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副新泳镜和旧球拍,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远处的灯塔还在亮着。
一下,有一下。
永远那么规律,永远那么坚定。
苏晚禾带上泳镜。镜片很清晰,能看清很远的地方。她看见海,看见天,看见灯塔,看见......未来。
虽然那个未来里,没有谢临洲。
但他说过,要她游得远一点,飞得高一点。
那她就游。
那她就飞。
带着他的祝福,带着他的期待,带着他留给她的所有东西。
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飞向很高很高的天空。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安睡的谢临洲。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平静而安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终于要醒了。
苏晚禾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谢临洲。”她轻声说,“做个好梦。”
她起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像一幅画。
她会永远记得这幅画。
记得这个春天,记得这个早晨,记得这个男孩。
记得他教会她的一切:勇敢,坚持,还有......如何笑着告别。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临洲,和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而苏晚禾,走向新的一天。
带着他的泳镜,和他的球拍。
一步一步,走向没有他,但依然有光的未来。
第33章 春天来了,鲸鱼走了(二)
谢临洲的葬礼很简单。
按照他生前的交代,不设灵堂,不办仪式,只通知了几个亲近的人:他的父母从外地赶过来,老赵特意从城里回来,还有疗养院里的王医生、张阿姨和几个熟悉的老人们。
骨灰撒入大海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海平面平静得像一块蓝色的绸缎。租来的小渔船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着白色的浪花。
苏晚禾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骨灰盒。盒子很轻,但她捧着很小心。
谢临洲的父母站在她身边,两个沉默着,眼睛红肿。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老赵拍拍他们的肩膀:“孩子解脱了,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苏晚禾不知道。她只知道,海风很暖,阳光很亮,这一切都和谢临洲离开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渔船驶到灯塔正对的海域,停了下来。船长是:“这里可以了。”
苏晚禾点点头。她打开骨灰盒,白色的骨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捧起一把,手有些抖。
“谢临洲,”她轻声说,“你要变成鲸鱼哦。很大的那种,在深海里自由自在地游。”
骨灰从指缝间滑落,随风飘落,落在海面上,很快被浪花带走。
一把,又一把。
谢临洲的父母也来帮忙。他们一边撒一边哭,嘴里念叨着“儿子,好好的。”“下辈子投个好胎......”
苏晚禾没有哭。她记得谢临洲说的话:“笑着送我走。”
所以她一直努力保持着微笑,虽然嘴角在颤抖,虽然眼睛酸的发疼。
最后一捧骨灰撒完,海面上留下一片白色的痕迹,很快也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谢临洲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苏晚禾知道,他存在过。在她心里,永远存在。
渔船返航。回程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声音。
靠岸时,谢临洲的父母走过来,对苏晚禾说:“孩子,谢谢你。临洲最后的日子,多亏有你。”
苏晚禾摇摇头:“应该的。”
“这个给你。”谢母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我手上临洲东西时发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苏晚禾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谢父说,“工作请不了太久假。以后......你好好保重。”
“你们也是。”
他们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老赵走过来:“我也得走了,下午的车。”
“赵叔,”苏晚禾说,“谢谢您回来。”
“说什么谢。”老赵拍拍她的肩,“丫头呀,以后好好的。想吃什么了,来城里找我,赵叔给你做。”
“好。”
老赵也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苏晚禾一个人。她拿着那个信封,慢慢回到疗养院。
回到房间,她没立刻打开信封,而是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看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她终于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谢临洲的字迹,有些歪斜,显然是在很虚弱的时候写的:
“苏晚禾: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已经变成一条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