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
“你回去。”
“我不。”
两人在雨中对视。
谢临洲的灰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他看了她几秒,最终转身:“跟紧我。”
旧球馆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后墙的一扇窗户被风吹开了,雨水正往里面灌。
谢临洲从包里掏出工具,他居然带了锤子和钉子,开始加固窗户。
苏晚禾帮他扶着木板,雨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冰凉。
“你每次来都带这些?”她大声问,风声太大,不喊听不见。
“台风季节常备。”谢临洲锤着钉子,动作熟练。
窗户加固好,但馆内已经有了一层积水。
谢临洲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破损,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苏晚禾问,“回不去了吧?”
外面天已经黑得像晚上,风声呼啸,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街道上的积水更深了。
谢临洲看了眼外面:“在这里等风小点。”
两人在球馆里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
谢临洲从背包里掏出毛巾,他居然连毛巾都带了,递给苏晚禾一条。
“你包里还有什么?”苏晚禾擦着头发。
“水,饼干,药,手电,充电宝。”谢临洲一样样拿出来,“习惯了。”
苏晚禾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吃药了吗?”
“吃了。”谢临洲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呢?为什么跑出来?”
“我......”苏晚禾顿了顿,“我怕你来球馆。”
谢临洲看向她。
“我知道你每周一三五都来,雷打不动。”苏晚禾继续说,“今天这种天气,我觉得你可能还是会来。所以我想来看看。”
谢临洲沉默了几秒:“很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苏晚禾没好气,“那你还出门?”
“球馆要是进水,以后就真不能用了。”谢临洲说得很平静,“我得来看看。”
苏晚禾不说话了。
她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声。
球馆里很暗,只有谢临洲手电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
“冷吗?”谢临洲问。
“有点。”
谢临洲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件外套,居然还有备用,递给她。
苏晚禾接过来穿上,是件深蓝色的抓绒衣,有点大,但很暖和。
“你背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她忍不住问。
谢临洲弯了弯嘴角:“差不多。”
两人安静地坐着。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雨声也变得温和了些。
谢临洲看了眼手机:“七点了。风小多了,等雨小点我送你回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晚禾看着他,“脸色很不好。”
“累。”谢临洲闭上眼睛,“但没事。”
苏晚禾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谢临洲。”她轻声说。
“嗯?”
“下次台风天,别出来了。”
“那你呢?”
“我也不出来。”苏晚禾说,“我们约好,台风天都不出门。”
谢临洲睁开眼睛,看向她。
手电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还沾着雨水。
“好。”他说。
雨又小了一些。
谢临洲站起来:“走吧,趁现在。”
两人趟着水往回走。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市政车辆在清理路障,路灯也亮了几盏。
走到疗养院附近时,苏晚禾突然想起什么:“我怎么进去?我是翻窗出来的。”
谢临洲想了想:“走后门。我帮你看看。”
疗养院后门果然没人看守,保安都去前门抗洪了。
苏晚禾轻手轻脚地溜进去,转身朝谢临洲挥手:“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谢临洲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禾摸回301房间,从窗户爬进去,还好窗户没锁。
她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毯子坐在床上。
窗外,风雨已经完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银白。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给一个疗养院的护工,她之前存了号码:“姐姐,你知道镇西旧居民楼谢临洲家的电话吗?谢谢。”
十分钟后,护工回信了:“问了居委会,电话是xxxxxxx。怎么了?”
“没事,谢谢。”
苏晚禾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打。
她记在手机里,然后躺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得仿佛昨天的台风是一场梦。
苏晚禾下楼吃早餐时,王医生板着脸走过来:“苏晚禾,你昨天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苏晚禾装傻:“啊?”
“保安看见你翻窗了。”王医生叹气,“我知道你闷,但台风天太危险了。下次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听到了。”苏晚禾老实认错。
“下午泳池开放,你可以开始水下活动了。”王医生说,“记住,只能走动。”
“真的?”苏晚禾眼睛一亮。
“真的。但你要是再偷跑,就取消。”
“保证不跑了!”
下午两点,苏晚禾终于站进了泳池。
水温适宜,氯水的味道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按照王医生的要求,在浅水区慢慢地走,感受水流拂过皮肤。
不能划水,不能游泳,只能走。
但她还是觉得,能下水真好。
走完半小时,她趴在池边休息。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照下来,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金。
她想起昨天谢临洲在雨中的样子,想起他说“球馆要是进水,以后就真不能用了”。
想起他们约好,台风天都不出门。
苏晚禾把头埋进臂弯里,笑了。
而此时,镇西的旧居民楼里,谢临洲在日记本上写:
“7月31日,台风。
苏晚禾跑来找我。她说怕我来球馆。
一起加固了窗户,在球馆躲雨。她问我背包是不是哆啦A梦的口袋。
她还和我约好了,台风天都不出门。
她今天应该能下水了。
希望她能好好享受。
我也该休息了。确实累了。”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远处,疗养院的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第7章 夏·初遇
周三晚上七点二十,苏晚禾准时出现在灯塔铁门外。
铁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爬上螺旋楼梯。
塔顶的台灯已经亮着,谢临洲正坐在桌前整理一堆录音设备,几个小巧的录音笔,一个头戴式耳机,还有一个连接着电脑的声谱仪。
“这是什么阵仗?”苏晚禾把背包放下。
“鲸鱼叫声。”谢临洲递给她一个耳机,“听吗?”
苏晚禾戴上耳机。
起初是沙沙的背景音,接着,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叫从耳机里传来,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那声音持续了十几秒,音调起伏变化,然后渐渐消失。
她摘下耳机:“这是......鲸鱼?”
“座头鲸。”谢临洲在电脑上点开一个波形图,“这段录音是在太平洋海域采集的,每头座头鲸都有自己独特的‘歌声’,会随着时间变化。”
苏晚禾凑过去看屏幕。
声波图形像起伏的山峦,标注着频率和时间。
“你能分辨不同鲸鱼的叫声?”她问。
“大部分可以。”谢临洲换了段录音,“这是蓝鲸,频率更低,更低沉。这是虎鲸,声音尖锐一些。”
苏晚禾又听了几段。
说实话,在她听来都差不多,都是低沉的、悠长的嗡鸣。
“我不信。”她直起身,“这些声音听起来都一个样,你怎么可能分得清是哪头鲸?”
谢临洲看她一眼:“打赌?”
“赌什么?”
“如果我分辨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错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谢临洲说,“当然,事情要在合理范围内。”
苏晚禾想了想:“行。怎么赌?”
谢临洲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段音频文件,编号从1到25。“这些是我收集的鲸鱼叫声,每段15秒。有座头鲸、蓝鲸、长须鲸、灰鲸,还有几段是同一头鲸不同年份的录音。你随机选五段,我听完告诉你是什么鲸,什么时候录的,如果是同一头鲸我还要说出年份。”
苏晚禾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试试?”
“试就试。”
苏晚禾转过身,闭上眼睛,在电脑屏幕上随便点了五个数字:3,7,12,18,22。
谢临洲调出对应的音频,戴上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