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斯宜摇头,说:“我先说完这些项目的情况。”
她凝神,将项目汇报一一完毕才从周危的办公室里出去。
那束鲜花已经摆在她工位的桌面上了。旁边的同事见她回来,还打趣了她两句,调侃她是哪个追求者送来的,如此声势浩大。
郑斯宜挤出一个笑来,拿起花束里夹着的贺卡,直截了当地看向落款人——陈迎。
陈迎他这是要干什么?
她气恼地把贺卡甩到一边,闭眼,深呼吸,旋即抓起手机就进了无人的会议室里。
周危从办公室出来,还想找郑斯宜再细聊一下某个项目的事情。她不在工位上,那捧张扬而碍眼的花束杵在桌子上,桌面上落着一张贺卡。周危本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周总?”同事此刻探出头来,“您找斯宜吗?”
“嗯。”
“她去会议室打电话了。”
紧闭门扉的会议室里,透过打开的百叶窗,他看见她蹙着眉,冷着脸在讲电话。
郑斯宜:“你为什么送花到我公司里?”
陈迎像是没听见她语气里的怒气,笑着问,“已经收到了?”
郑斯宜:“我在问你,为什么,送花,到我公司里?”
陈迎:“是你以前最常买的郁金香,不喜欢吗?”
他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郑斯宜冷着声音说:“陈迎,你不要答非所问,很没意思。”
陈迎轻轻笑了笑,说:“怎么你今天火气这么大?”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被气笑。
郑斯宜按了按眉心,放缓声音,道:“是你给我惹了麻烦,然后回头指责我火气大?你想干什么。”
陈迎放软声音:“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郑斯宜:“吃饭就免了,有事说事吧。”
耳边传来她冰冷的话语。陈迎靠在老板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双人合照上,她笑靥如花地搂着他的脖颈,眼里亮晶晶的。
她以前从不会用这样陌生的语气和他说话的。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郑斯宜扯了扯嘴角,说,“你以后不要再送花来了,很打扰我的生活。”
电话收线,只剩忙音。
郑斯宜把手机放在一边,抱臂面对着窗外。
他们办公室的楼层高,视野极开阔,望出去,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她脚下——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影视作品里会经常给角色一个看向窗外的特写,难受时就看向窗外,面前世界广阔,不必困于一亩三分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崭新而发光的未来。
她沉沉地舒出一口郁气,快速整理好心情,推门走了出去。
刚坐到工位上,同事便和她说刚才周总找她。闻言,郑斯宜立刻起身去找周危,还是关于项目的事情,之前跟他汇报的项目里,有一个项目落地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让她盯紧一些。郑斯宜应了下来。
说完工作上的事情,周危抬抬眼,“对了,你今晚回家吃饭吗。”他话音微微一顿,“爸妈他们挺想你的。”
郑斯宜抿抿唇,答:“回。”
说起来她确实有两三周没回去了,为了躲周危,也害怕看见长辈的反应,但这事情本就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早要解决的,当鸵鸟并不是长久之计。
“那一起回去吧。”周危说。
“……行。”
周危不再言语,垂下眼睫继续处理工作。
郑斯宜也识趣地退出他的办公室,刚才在办公室里,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胸闷气短,直到站在门外才感觉自己透气了,但看到自己座位上那捧巨大的鲜花,些微烦躁又泛了上来。于是她直接就把那束花拆了,给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分了一把,自己是一朵也没留。
下午下班时,周危出来便看见鲜花开满了办公室。他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整个办公室,只有她的工位上一朵花也没有。
见他已经出来,郑斯宜迅速收尾手上的工作,关电脑,收拾包,自动自觉走到他身边,“走吧?”
“走。”周危眼尾眉梢轻轻一弯。
郑斯宜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感觉他的心情突然变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心情变好了呢?好难猜哦。
第26章
再次坐在周危的副驾上,郑斯宜起初还有些不自然,自从上次发生了冲突后,他们便很少会单独呆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了,但周危却表现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容自若,她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待松弛下来之后,到底是经年累月的熟稔占据了上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侧颜依旧干净清隽,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别无二致。
上车之前,她曾想过他会不会和她说些什么,但一路上他们都很少说话,他向来沉默寡言。
这样也好。
从公司开回周家的路,不长也不短。
车停稳在车库,郑斯宜伸手开门,车锁还没解开,于是她回身看了眼周危,示意他解锁。
“稍等。”
车锁解开。
在她开门准备下车的那个档口,周危问她:“你今晚会留下来住吗?”
郑斯宜想了想,说:“应该不住吧。”
周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住吧。”
他也起身下车,旋即安静的车库里响起关车门的声音,和他淡淡的一句:
“不要躲着我。”
她微微一愣,而他已迈步走开。
祁红和周集知道她这周回来,都很开心,家里的菜式都丰盛了不少,频频给她夹菜,一晚上的话题都围着她转。郑斯宜看见长辈们这样,心里有些歉疚。
吃完饭,祁红问她:“今晚留下来住吗?”
闻言,郑斯宜下意识看了眼周危,恰好撞进他眼里,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她抿抿唇,点头。
祁红顿时笑开来。
“妈,时候不早了。”周危看了看表,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我就先回去了。”
郑斯宜愣了一下,他要回哪儿?
祁红抬头叫住周危,“儿子,前两天我们包了点饺子,你顺便拿回去放冰箱呗?”
“不用,上次带回去的还没吃完。”
周危摆摆手,开门走了。
“他……?”郑斯宜有点回不过神来,这就走了?什么意思?是从家里搬出去了?
“嗨——他搬出去啦。”祁红叉了块水果递她手里,说,“他自己一个人住惯了,回来陪我们住总觉得不自在。”
郑斯宜捻着牙签,低眉沉默,想到刚才在车库里他对自己说的话,忙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半个月前吧。”
正好是那件事情发生过后不久。
她心里一揪。
周危这样聪明,他当然看出来了,她之前不回家是在躲避,那他这次搬家……
郑斯宜挑起房间的纱帘,从她这个角度看出去,恰好能见到他的书房。
书房的灯自然是熄灭的。
她的目光在那扇黯淡的窗户上停留许久。
周危,你做这些——是因为我吗。
一室昏暗。
周危开了盏落地灯,把大衣扔在沙发上,疲惫地躺在床前的摇椅上。
窗外万家灯火映入眼帘。
他久久地凝视着窗外的某一点,放空思绪。
脑海里好似在放电影,那束热烈馥郁的鲜花,她侧身的剪影,紧蹙的眉心……因旁人而波动的心绪,和她面对自己时的得体和从容。
最后,缓缓定格在今晚她那望向他的,错愕的眼神。
周危的心跳好似都慢了一拍。
这张脸……这个人,总是看起来那么无辜。
总是能那么深刻地给予他痛苦与快乐。
他一阖上眼,就好似穿过这些年的冷雾,回到了那个心碎的傍晚。
玫瑰色的天笼着一层将晚的淡灰色。
他们躲在阁楼里,鼻息交缠,在他即将要触及她的脸颊时,她却轻轻推开他,眼睫颤动着,面露哀求:
“周危……我们不可以。”
郑斯宜,阿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轻轻念着她的名字。满屋寂静,窗边晃动着清冷的月光和转瞬即逝的流光,周危自嘲笑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没放下你。
【作者有话说】
写文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这么短小,但该写的我应该都写到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