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盘,周危复盘完行情,便叫上她一起出门了。这次过去还是周危开车。
“刚才的资料都看完了吗?”周危开口问她。
“看完了,不过有些没看懂的地方。”
“哪些?”
郑斯宜皱着眉,回忆那些资料上她看不懂的名词,“主要是那些产品策略方面,呃,什么哑铃策略、骑跨策略这种……”
“除了这些,还有没看懂的地方吗?”
“其他都还好,连蒙带猜还是能看懂的。”
周危瞥了她一眼,挑起眉,“还需要连蒙带猜?”
“其实我还用Deepseek查了。”她老实回答。
周危眼角微微一弯,轻笑了一声。
郑斯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下次还有不懂的,除了问Deepseek,你还可以直接问同事,问我,都可以的。”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比较忙吗。”她伸手挠了挠侧脸。
以前陈迎工作就很忙,她生活中碰到的很多问题大多需要她自己解决。哪怕是问题很棘手,去问陈迎怎么办,他也没空,最终问题还是回到她的手里。没差别。
“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她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周危的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从容。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错了一下视线,看向她,见她面色有些恍惚。
他轻轻皱眉,“怎么这个表情?”
她一抿唇,把心底那点心酸压下去,很快垂下眼,轻声说:“没什么。”
下午这个沙龙邀请的大多数是一些同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超高净值的客户。大家聚在一起听分析师分享宏观的观点,结束后有茶歇供嘉宾品尝。就在这时间段内,周危就带着她见了好几拨不同的人,谈笑间又敲定了好几个行程。
他们在聊业务,她听得一知半解,不太明白这些模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于是她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微笑,并打算等从会场出来之后再私下问问周危。
好在周危并不打算等到沙龙结束才离开,他跟那位老总打了个招呼便提前撤了。结果两人刚出电梯,又碰到一个熟人。
不过这一次,是郑斯宜的熟人。
说熟倒也没熟到哪去,就是打过几次交道。这位是陈迎有合作的一个老总,姓王,他们曾经吃过几次饭。一打照面,他便认出了她来,惊喜道:“哎,好巧!陈太太你也在这儿?”
听到这称呼,郑斯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目光在她身边的周危转了一圈,面色略有些迟疑道:“这位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不是客套话,王总确实觉得周危眼熟,只是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板,周危总。”郑斯宜说。
王总笑起来:“很高兴认识您。”他的目光转向郑斯宜,眼含疑惑,“请问周总您这边主要是做……?”
郑斯宜知道他想问什么,陈迎和王总有一些业务上的合作,如果周危和陈迎也是同行业的,那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会有合作的机会。
于是她直接回答道:“我们周危总是在金融行业,现在主要负责投资这一块。”
王总听后,立刻掏出手机跟周危说:“金融啊,那我这块是一窍不通的,所以特别佩服你们。周总,我能加您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不会的,还想多跟您请教请教。”
周危看了她一眼,抬手把二维码的界面露出来。
那位王总一边添加周危,一边还在说:“相逢即是缘,您和陈太太是同事,也就是我朋友了,以后有机会多出来吃饭喝茶。”
听着陈太这个称呼,郑斯宜眼睫微阖,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笑着说:“王总,您以后叫我斯宜就好。”
……
和那位王总分别后,郑斯宜一路都很沉默,她心里装着事儿。周危本来话就不算多,也没出声。两人一路沉默走到地库。
回到车上,郑斯宜系好安全带。想了又想,开口道:“我……”
却不料,周危也正好在此时开口:“你——”
“你先说。”郑斯宜立刻道。
“你先说吧。”
她沉默片刻,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想了又想,才说:“我和陈迎离婚的事情毕竟是私事,手续办妥之后也没有很正式地对外公开,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误会……抱歉。”
周危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为什么跟我说抱歉?”
郑斯宜一怔,说:“我没想到王总会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
她也不明白,怎么有些人看到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会联想到他们存在一些超越正常情谊的关系?之前王总看周危那略带疑惑的眼神让她都很不舒服,更别说周危本人了。退一步说,无论周危本人心里是如何想的,他都被冒犯到了——他本不该承受这种揣测。
她话音微顿,十分抱歉地说:“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周危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不在乎。”
郑斯宜心下稍宽,周危他一直就不是计较的人,也明白这件事情在他这儿应该算是过去了,便转换话题道:“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我爸今天回来了,今晚一起回家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
不管怎样都要回家吃饭呀[比心]
第5章
周危的爸爸,周集,去年底身体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不得已将工作的强度降了下来,即便如此,一周七天他也总是有好几天在外出差的。大家好不容易齐聚一次,她没有理由不答应。
回去的路有些长,两旁的风景逐渐从陌生变成熟悉,在绕过某一个红绿灯时,她想起许多年前刚来周家时的情形。
那时她的心情凄惶,母亲去世了,父亲另娶,对她置之不顾。祁红阿姨让她到她家来住。听到这个提议,她的内心十分不安。相识多年,她当然和周家人打过交道。逢年过节见面,大家在聊家长里短,周集和周危这两父子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安静听着,偶尔淡淡一笑,话一个赛一个话少。话少的人总是让人难以捉摸。祁红跟她再三保证,说他们一定会很欢迎她来。
真正住过去后,他们家所有人都确实对她很好。周危有的,她一定有一份,周危没有的,她甚至还有。这种好让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周危把车停好。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她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周危一眼,等他开门。
周危眉梢微挑,“没带钥匙?”
郑斯宜“嗯”了一声,握紧手提包。钥匙其实就在她包里。
“家里的钥匙也能忘记带?”
听他这么说,她还以为他带了。结果他越过她,伸手按了门铃。
祁红开门看见这俩杵在门口,好笑道:“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不记得带钥匙呢?”
“我以为斯宜带了。”周危说。
“哦,斯宜带了,你就不带了?净欺负人家。”
郑斯宜连忙道:“周危没有欺负我。”
周危回头看了她一眼,顺手将桌上的一颗苹果塞在她手里,说:“她听不见的。”
“谁说我听不见了,我还看得见呢。”祁红从厨房绕出来,白了他一眼,说:“这都要吃饭了,你还塞水果给斯宜吃?你们两个过来吃饭了,快点。”
吃完晚饭,郑斯宜挽起袖子,准备收拾碗筷,却听周集问她:“斯宜,今晚在家住吧?”
郑斯宜一愣,说:“我一会儿还回去。”
周集闻言,眉峰轻轻一皱,“住家里不好吗?”
祁红也接话道:“听话,别回去了,你那屋哪有家里舒服。”
话是这么说没错,郑斯宜是不好意思的。她以前寄住在周家这么多年,周伯伯和祁红阿姨一直对她视如己出,甚至她的待遇还超过他们的亲生孩子。以前周危有一点儿做得不好都要被训,但他们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这种好让她铭记于心,深深感恩,但也让她惶恐。以前未成年时需要麻烦长辈照拂,她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但,这次她又该怎么开口拒绝对她这么好的长辈?
周危拿过她手里碗筷,起身往厨房走,“你待会到书房找我,还有些工作上的内容要和你说。”
“不可以现在说吗?”
他声音温淡,“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你先回房间洗漱吧。”
郑斯宜抿唇,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