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镶嵌在墙体的开关,惨白的应急灯管滋啦闪烁,照亮堆积如山的破碎培养舱。玻璃碎片浸泡在浑浊的绿色液体里,偶尔泛起气泡,仿佛某种生物仍在呼吸。地面黏腻,每走一步,靴底都会拉出细长的菌丝状黏液。
这地方真的不会产生什么传染病菌吗?她皱眉,小心翼翼地穿过第一个房间。突然熄灭的灯管不得不让她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壁上的黑色污渍,那不是霉斑,而是干涸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溅,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爆炸。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雷恩要的东西,会在这里?穆桢脑子里冒出无数疑问。
她小心跨过一具半融化的防护服,突然,脚踝被什么绊住。
低头,一截苍白的藤蔓从角落蜿蜒而出,贴在她的靴子上。
这是什么?视线顺着根系一路往上,吓得穆桢一动不敢动。
无数苍白根系如垂死者的血管般从混凝土裂缝钻出,末端膨大的瘤节规律搏动着。
在自然界的认知里,根系应该长在土壤里,而这里没有土壤,他们是从混凝土硬生生长出来的。锐利的叶片从根瘤向下刺出,像一群倒插的匕首。
最粗的茎干上,有一道焦黑伤疤,伤口处正缓慢渗出蓝色汁液……那汁液竟沿着茎干向上流动,消失在根瘤之中。
穆桢伸手触碰离这里最近的一部分植物,叶片瞬间收缩,她再用力挤压茎干,会渗出蓝色汁液。但她一松手,汁液果然往上流动,突破了地心引力。
“逆生长的植物……蓝色的汁液与蓝色晶体有关吗?” 她低语,这就是雷恩想要的东西吗?
她撕下一片叶子,汁液沾在手套上,这次没有往上流而是滴落在地面,竟像水银般滚动,不散不溶。或许叶子不能离开茎干,不然汁液就会丧失逆流能力。
可是——
“这不该存在。”
穆桢忍着汗毛竖立的感觉,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已经被这植物占领。
整片天花板都被根系占据,像倒挂的森林。而地面,则堆积着被“消化”的废弃物:注射器、手术刀、甚至半截人骨,全被茎杆缠绕,表面覆盖着晶化的蓝膜。
有人在喂养它,这绝不是突然长出来的,一定是有人在培育它们。
得出这个结论,她不想再停留,只想赶紧取走一部分样本交给雷恩。
咚。
远处传来金属撞击声。穆桢迅速熄灭手电,屏息凝神。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之前在罗伊的牢房里也听到过。
黑暗中,那些逆生长的植物开始发光。
叶脉亮起的幽蓝微光,缓缓闪动,像在呼吸。而更深处,根系交织的地方,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罗伊。
他回来了?
穆桢呼吸一滞,浑身僵住。利安的话犹在耳际——他们会回来……
不,不对,罗伊已经死了。她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罗伊已经不见了。
这里不能久待,穆桢掏出密封袋,将摘下的部分植物装入,这些东西,足够与雷恩进行交易了。
犹如逃离鬼屋般,穆桢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空旷的回廊时,穆桢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深呼吸几次才能保持手掌不颤抖。
正准备回休息室修整,突然,穆桢腰侧的紧急呼叫装置响了起来,这是专属于SSS级犯人的呼出警报——商震麟出事了!
第9章
SSS级犯人在最高监狱是看守级别最高的存在,虽然如此,也是不允许随便出事的。
此时穆桢第一次觉得这三重机关门是累赘。在她等待开门之际,医疗团队已经赶来准备就绪,但他们不敢冲在前面,五个人躲在穆桢的身后看着最后一道玻璃门升起。
商震麟躺在地上,血在他身下蔓延,脸色苍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显然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穆桢上前,医疗团队的人提醒她,“先检查他的抑制环和控制器。”
如果是装的,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都在工作。”穆桢用仪器扫过,没有异常情况,回身冲他们点头,表示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五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围到了商震麟身边。
穆桢看着他们熟练地解开商震麟的衣服,露出受伤的皮肤,拿出仪器设备连接到他身上。吐出一口气,现在他还不能出事。
五分钟后。
“穆桢,我们需要把商震麟带回专属病房。”其中一人抬起头,看来在这里还是太简陋了。
SSS级犯人是不可能单独被带走的,需要监管者的陪同。穆桢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走。”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在金属器械上。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甜腥——是商震麟的血。
他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颈侧连着监测仪,昏迷中,他的手指仍无意识地抽搐。
穆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敲击着电击/枪的握柄。
他到底干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可就算是如此,那些医生对他也还是忌惮,不敢过多靠近,缝合伤口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他之后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目光扫过这位高危犯人苍白的面容,穆桢觉得他看起来更像一具尸体,而非威胁。
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商震麟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视线缓慢聚焦,最终落在穆桢身上。
“你去了哪里?” 他的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穆桢皱眉,“应该是我问你,对自己干了什么?”
商震麟的唇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只露出一丝讥诮,他没有回答穆桢提问,而是继续自己的逻辑,“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她下意识攥紧了制服袖口,从医疗废物处理间回来,她根本来不及回休息室换衣服就被迫待在这里盯着商震麟。此刻医疗废物处理间的腐甜气息确实还黏在衣料上,但她没想到他能闻出来。
是了,从一开始见面商震麟就对她身上的气息很执着敏感。
“关你什么事?”
“有些地方不能随便去。”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擦过耳膜,“会有危险。”
穆桢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腰间的电击/枪,只要他有异动,她能随时有所防备,“你不知道吗?在大家眼里,待在你身边才最危险。”
“确实,在他们眼里,我是最危险的存在。”商震麟从睁开眼后,视线从未离开穆桢,监测仪的线缆在他颈侧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似乎要将他绞杀,“但你不用,你不用怕我,我说过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些讨好。
穆桢默然。
思索几秒后,穆桢把椅子拉近,声音压低:“这里有没有监控?”
她知道商震麟有足够的能力感知到。
“有。”商震麟在她靠近的瞬间,瞳孔放大,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在穆桢皱眉之际,商震麟笑:“但我可以让他们看不到。”
有光从他眼中闪过,除此之外,穆桢没察觉到任何变化。
“现在你可以说了。”商震麟撑着床坐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送去救治的犯人死了,上面准备把这件事压下来,你给我的棱镜我用了,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穆桢一气把信息挑挑拣拣说了出来,隐瞒了和雷恩的交易。
商震麟默默听着,听到棱镜有用时扯了扯嘴角,末了开口:“你还有什么疑问?”
“为什么你会知道棱镜的作用?”
“因为用过。”商震麟的回答很简单,看起来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这座监狱……”
“这座监狱很危险。”商震麟打断她的话,“但我会保护你。”
穆桢将信将疑,扯开话题,“你伤害自己,就是为了找机会跟我单独交流?”
“嗯。”商震麟低下头去,像是在认错。
门被推开,陆钊拿了病历本进来。
“生命体征稳定。”他语气平淡,像在汇报一台故障机器的维修结果,“但需要观察一夜。辛苦你了,穆桢警员。”
“职责所在,陆医生不也是要值班的嘛!”穆桢笑着起来,接过病历,上面显示商震麟失血过多。
穆桢在心里冷哼,流了那么多血,不失血过多才怪。
陆钊没待多久。
室内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穆桢瞧见商震麟阴沉的脸,笑了:“你可真是会折腾人,现在我得跟你待上一夜了,你想想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都交代了吧。省得你下次还要弄出大动静。”
商震麟这会儿却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似乎困了。
穆桢坐下来再次翻看病历,却抽出一个本不应该夹在这里的彩印图册,薄薄的几张纸似乎是从哪里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还卷着毛边,标题写着《棱镜光学解码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