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监狱观察日志[gb]_祝余年【完结】(122)

  “帝国欠我们的,该还了!”他的声音穿透炮火,银色纹路在刀身暴涨,硬生生劈开了她引以为傲的能量屏障。

  这场战役持续了一整年,星历185年的冬天,她站在冰封的江面上,看着这个叫阿弃的男人单膝跪地,银色纹路闪烁着微光,始终不肯熄灭。

  “你输了。”她当时的声音冷得像江面的冰,金色权杖抵着他的后心。

  穆桢摩挲着商震麟的发丝。记忆里那个叫阿弃的倔强将军,此刻正温顺地蜷缩在她肩头,呼吸间平稳,将一切信任放在她的身上,再没有当年战场上的戾气。

  记忆是一点点恢复的,在幸福福利院的这段日子,穆桢渐渐想起了完整的记忆。她和商震麟的缘分,应该从星历184年开始说起,这段穿越时空的特殊经历,着实改变了很多。原本兵戎相见的两个人,如今却换了一种关系。

  “你当时说,宁愿死在冰冷的江水里,也不做帝国的阶下囚。”她对着熟睡的人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可最后还是被我锁进了百克切克。”

  百克切克监狱是她建立的一所关押能力者叛军的监狱,每一处设计都是在防止他们越狱,甚至是自残。她不愿意让这些身负异能的战士们就这么陨落,但又无法彻底说服他们为帝国所用。于是乎,就有了这座监狱。

  “他们说你是最危险的SSS级异能者,要我直接杀了你。”穆桢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发顶,“可我偏偏要你活着,看着你那些所谓的'战友'一个个倒戈。”

  那双倔强的眼睛始终没有变,不管是在185年还是156年,她遇到的商震麟,都是不服输的。

  商震麟在梦中瑟缩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穆桢想起他被押进审讯室的模样,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昂首挺胸,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鹰。

  “要杀要剐随便,别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仰着头,目光直视着穆桢。

  “大概是你的眼里有吸引我的东西,所以舍不得杀了你。好在,重新遇见的时候,给你取了名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商震麟,多好听,比阿弃体面多了。”

  当时的商震麟说,监狱是镀金的牢笼,再华丽也锁不住想飞的心。

  她轻轻拨开他汗湿的刘海,可现在呢?他攥着自己的手,睡得比谁都安稳。

  当年那个宁愿自杀也不肯屈服的叛军首领,如今会因为她一句“别动”就乖乖站在原地,会在战斗时把最安全的位置让给她。

  商震麟在梦中低哼了一声,把头埋得更深。穆桢的指尖停在他唇角,那里曾被审讯官打裂,却始终抿成倔强的直线。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去监狱,隔着探视玻璃告诉他:“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他当时头都没有抬一下,甚至背过身去。

  谁能想到呢?穆桢轻轻笑了,情绪复杂。

  当年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的人,现在叫她主人。

  穆桢想起刚刚战斗时,商震麟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战场上那个护着残兵的男人重叠在一起。他从来没变,只是把守护的对象,从一群人变成了一个人。

  照明的灯似乎没电了,闪了闪,便熄灭了。

  穆桢低头亲吻商震麟的发丝,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商震麟。”她轻声叫出她赋予对方的名字,“你看,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当年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政务要员,如今成了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的人,而那个誓要颠覆帝国的叛军首领,成了她最忠诚的影子。

  这一切,其实刚刚好。

  商震麟在梦中蹭了蹭她的颈窝,呼吸温热。穆桢闭上眼睛,任由记忆的碎片和现实的温度交织。她想,或许这样更不错,那些浸在血里的过往,就让它永远埋在百克切克的废墟下吧。

  晨雾还没散尽时,老麦克已经踩着露水往山下走。寻了个根趁手的木棍当做登山杖,在他手里拄得咚咚响,腰间叮呤咣啷都是可用的小玩意儿。他回头望了眼鹰嘴崖的方向,那里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总算把这群小祖宗送到位了。”

  昨晚其实睡得并不安稳,估摸着要下雨,他赶紧找了个高处,割下几块芭蕉叶子搭在头顶的树杈上。一晚上净听着雨打芭蕉的啪嗒声,心里只想着天一亮就赶紧下山,这地方已经不比从前,深不可测。

  老人啐了口唾沫,佝偻着背,脚步却迈得又快又稳。后山的晨光最是毒辣,等日头升高,那些夜间蛰伏的毒虫就要出来觅食了。

  山路比来时难走得多。昨晚的暴雨冲垮了不少临时搭的木桥,老麦克换了条更便捷的路,只能踩着湿滑的岩石过河。冰凉的河水没过膝盖,激起一群半透明的小鱼,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窜。

  “滚开。”他用木棍驱赶着鱼群,目光警惕地扫过岸边的灌木丛。

  那里的叶片在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枝叶窥视。

  走到半山腰的乱石坡时,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老麦克的木棍刚插进石缝,准备喘一口气,谁知道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得向前踉跄。他低头一看,乱石堆里钻出无数根灰黑色的藤蔓,正顺着脚踝往上缠。

  “他娘的!”老人怒骂着挥出匕首劈砍,藤蔓却越砍越多。

  老麦克的匕首在藤蔓间翻飞,刀刃劈砍的速度比年轻小伙还快,光是看着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

  他突然矮身翻滚,躲开缠向脖颈的藤蔓,同时将匕首插进最近的石缝,用力扭转。老麦克在对付藤蔓的时候早就已经在观察了,那里是藤蔓根系聚集的地方,锋利的刀锋割断根系,他拽着半截断裂的藤蔓借力跃起,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跟老子玩这套?”老人啐了口唾沫,颇有一种老当益壮之势。他从腰间摸出防风火机,蹭地打火,朝前扔去,橙红色的火焰在藤蔓间炸开,浓烟中立刻传来烧焦的臭味。

  然而这次的藤蔓却透着诡异。它们被火焰灼烧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断口处迅速生出新的分枝,竟能在火中继续蠕动。

  老麦克心里咯噔一下,猛拍大腿,他就知道现在后山不是一般人就能闯进来的后山了。这不是普通的噬人藤!

  更要命的是,乱石坡下方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老人低头望去,只见灰黑色的藤蔓正顺着岩石缝隙往下蔓延,在谷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中央蜷缩着十几具白骨,看骨架正是近十年失踪的登山客。

  “他娘的,是个陷阱!”他终于明白,那些藤蔓根本不是随机攻击,而是在把他往谷底赶。

  老麦克立刻往相反方向冲,身后就是燃烧的火墙。他知道乱石坡东侧有处断崖,虽然陡峭,却长着能缠住岩石的铁线草,那是唯一能对抗噬人藤的植物。可刚跑出三步,脚下的岩石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失重般往下坠,老麦克迅速抽出腰间的带爪绳索,猛地朝上一甩,将将勾住树杈才勉强稳住身形,半个身子悬在断崖外侧。

  藤蔓趁机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前面的一根已经缠住他的手腕,紧紧箍住,血液已经流通不畅,皮肤开始变紫。老麦克能感觉到手掌一点点发麻,快要抓不住绳索。

  霎时,一道金色的光突然从他胸口迸发,瞬间扩散成半透明的屏障。藤蔓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像是被什么能量击中,纷纷蜷缩成焦黑的一团,连带着谷底那张巨网都在金光中剧烈颤抖。老麦克悬在半空的身体被金光托住,缓缓落在断崖上,他能感受到身体流失的体力正在慢慢被补充。

  他一惊,这明显的变化来自什么?

  金色?是金色!

  原来他真的没有看错,穆桢那姑娘往自己身上拍过后,真的有一道金光闪过。当时还真是被她糊弄过去了。老麦克失笑,“也没白帮忙,这孩子还是知恩图报的。”

  确保自己安全过后,他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蹦出来。

  老麦克盯着自己发紫的手腕,上面还留着藤蔓勒出的深痕,像是嵌进肉里的铁环。他活动了下手指,麻木感正随着金光的余温慢慢消退,勒痕竟也逐渐变浅。

  他实在是有些讶异,穆桢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身上竟然会有这样神秘的力量?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一阵山风吹过,断崖下传来藤蔓焦糊的臭味。老麦克探头往下看,谷底那张巨网已经烧成了灰烬,几缕黑烟卷着白骨碎片往上升,在阳光下散成粉末。

  老人拄着膝盖站起来,膝盖的旧伤在金光的滋养下竟不疼了。他往山下走时,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人。路过刚才塌陷的岩石堆时,发现那些灰黑色的藤蔓已经枯死,根系处残留着金色的灼烧痕迹,彻底烧毁了生机。

  走到半山腰的溪流边,老麦克蹲下身洗脸。冰凉的溪水浮上脸颊,他睁开眼看见水面倒影里的自己鬓角的白发似乎黑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浅了,就连花白的胡子在根部都有了些许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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