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越过桥洞的刹那间,空中飘荡起了绿叶和花,一片落叶恰好落在了安学文的眼前,他伸手接过,看着荀芷蕾的眼神里充满了光。
少女拿起树叶,笑道:“堂兄好厉害,竟真的摘下了影子里的绿叶,所以堂兄不必忧心,不用害怕。”
安学文喉头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个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对他说过话的荀芷蕾,若是换做以前,她也许早就嘲笑他,或者是拿着他的手摆弄,又或许是想听他的手是如何断掉的故事。
而今,那个少女竟然会说那些话出来宽慰他。
荀芷蕾自己尝试着划船,划了一小会儿便不想划了,这是个力气活儿,可她恰好没有力气,看到红妆在岸边等着她,她便让安学文将船靠岸。
安学文先上了岸,想要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又想着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可毁了她的清誉,于是他拉住了她的胳膊,他不敢太过用力,害怕将荀芷蕾的衣裙给弄坏。
儿时在荀府的时候,安学文调皮将她的衣裳画上了王八,被她将所有衣裳都画上了王八,他知道她爱美,喜欢各种美的事物,被画了王八的那件衣裳她想都没想,当下便差人烧了,此后安学文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
船只轻轻晃动着,荀芷蕾伸手抓住了安学文的胳膊,夜已深,船只靠岸的边上有些许的青苔,她以为自己站好了,便松开了安学文,没想到踩到了那青苔往后用力倒了下去,安学文只好将她抱起来一个旋身转到了另一边。
少年郎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少女的身躯很轻,少年郎有些不知所措,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僵着身子,荀芷蕾透过帷帽,看着那灯光映着安学文绯红的脸颊。
他,是害羞了?
荀芷蕾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被一个少年郎揽在了怀中,桥边的红妆见状,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差点大叫出来,随即便拨开人群朝着他们冲过去。
安学文的心脏砰砰直跳,一时间忘记了松手,只是痴痴地看着荀芷蕾,看着被风吹着露出了一点点容貌的荀芷蕾,少女的脸颊水嫩,眼神里像是装了什么迷魂汤药一般。
他实在是没能忍住,隔着帷帽的帘子,慢慢地俯下身,两人挨得越来越近,近到双方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见,荀芷蕾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缓缓靠近她的安学文。
这是,要做什么?他要亲她吗?
不,不可以....
荀芷蕾刚想推开安学文,一只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安学文忽然愣住,下意识松开荀芷蕾,少女的身子忽然间往下坠,她惊呼一声,另一只手瞬间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阙巍然看向荀芷蕾,低头靠在她的耳畔,轻声道:“阿荀,这么快就换了个目标了吗?”
第49章
红妆焦急地冲到几人面前,她自看见阙巍然的时候便一路寻找着她家小姐的身影,没想到那船只刚好就落在了阙巍然的视线里。
她也不清楚三皇子究竟看了多久。
阙巍然回到府中的时候发现荀芷蕾不见了,后来打听才知道她回了荀府,去到荀府才发现,她被安学文接走了。
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要找她。
只觉得,她出去玩玩也好,现在知道了荣九的身份和态度,或许应该也知道了荣九在不久后要同左卿云完婚的消息,恐怕心里很不好受。
毕竟,她对荣九是那么在意,为他还捡起了自己曾经最不喜欢的女红,虽然最后没能送出去,但是这些阙巍然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应当是真的有些喜欢荣九的吧。
他原本已经决定好,朝堂动荡,他主动去向老师提出和离,届时便由老师向大皇子提出来,立下圣旨,此件事情便就一切顺遂,荀芷蕾的余生便就由她自己做主,他为她置办的宅子会一并给她,届时便让老师带着她一同去往那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知道,她会喜欢的。
在这之前,他本来是想在看看荀芷蕾对他有没有那个心思,但凡有那么一点,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它焐热,可是回府才发现,她并不在,于是他等了好久,等到天色渐渐昏暗,都没能等到那熟悉的身影。
起初他还害怕,害怕荀芷蕾是自己出门去找荣九了,他还悄悄去了荣九的府邸,来开门的荣九平白无敌还挨了他一拳,荣九的府邸不大,阙巍然进去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荀芷蕾的身影,又匆忙离开。
身后的荣九只是笑笑,随即擦了擦嘴角渗出来的血渍,看着阙巍然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恨意,随即关上了府邸的大门。
后来才知道荀芷蕾是和安学文一起出的门,他还有些疑惑,安学文不好好在将军府里待着听候差遣,为什么要去找荀芷蕾,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不会去找她的。
夜里,芜川河的水声潺潺,游人如织,河岸边还有不少的才子佳人,嬉戏打闹,惬意得紧,那笑容洋溢在脸上,是幸福的模样。
阙巍然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就瞧见了红妆跟着岸边走着的身影,她同荀芷蕾向来是形影不离的,荀芷蕾去哪儿她定然会跟到哪儿。
她就跟着荀芷蕾的船只在岸边走,她家小姐同安将军一道划船,这没什么打紧的,那可是她家小姐的堂兄,再怎么样是不会害了小姐的,若是换做荣大人的话,此时此刻她家小姐一定是被她拽回家了。
红妆知道,她家小姐不开心,定然是去宫中见长公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可惜她没能跟在小姐身旁,还害得小姐又一次落水,所以安将军带她家小姐出来散心,她很感激。
荀芷蕾上船的时候给了红妆几锭银子,让她看见自己想买的东西就买,不用害怕花钱,难得出来一趟,她想尽兴。
红妆也不扭捏,拿了钱就先买了果子糕饼,全都是荀芷蕾爱吃的口味,她自小同荀芷蕾一起长大,口味也变得有些像,最主要的还是她只想给她家小姐,希望她家小姐能开心些。
她抱着那些果子糕饼跟着船只走着,眸子里忽然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咽了咽口水想要转身逃跑,却又看见她家小姐的船只已然到了河水中央,就快要入桥洞,于是她闭眼再睁眼,艰难地露出了笑容。
此时的阙巍然已经站在了她的跟前,“阿荀呢?”
红妆吓得手一抖,怀中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她..她她她她.....”说着,眼神还不忘看向水面。
看见她紧张成这样,阙巍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循着红妆的视线看过去,一艘艘小船从眼前缓缓划过,水面的中央有一艘格外突出的船只,荀芷蕾戴着帷帽站在船头,就是要比旁人的船要惹眼许多。
是她,他没看错。
如果不是早就看见了那个身影,他不会寻找红妆的影子探查荀芷蕾是否在这里的真相,没想到真的是她。
少女今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束,只是穿得比平素里要素净很多,月白色的衣衫在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清冷,帷帽的帘子垂下,少女手中提着一盏方形灯笼,像极了那指路的神仙女子。
船的中间站着的是安学文,他缓缓地摇着船桨,荀芷蕾放下灯笼走到他的身前坐下,纤细的手时不时拨弄一下湖水,安学文偶尔同她说说话。
阙巍然就站在岸上,冷冷地瞧着,他真的是想踩着那桥梁直接飞到荀芷蕾的身边,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一定会让荀芷蕾不开心的,他只能负手握拳,咬紧牙关继续瞧着眼前人。
后来,两人终于上岸,安学文竟拉她的手,阙巍然彻底看呆了,都说三皇子是个冷心冷眼之人,而今他的脸上竟全都是愕然。
这家伙,他怎么敢的!
他终于忍不住了,缓缓走了过去,视线却从未离开过两人,没想到安学文竟然揽着她的腰,而后情不自禁地朝着少女俯身,荀芷蕾居然没有拒绝,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是在等待,等待着安学文吻她似的。
少年郎英姿飒爽,少女美若天仙,仿佛天生一对。
阙巍然抑制不住自己,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荀芷蕾抱在了怀里,荀芷蕾的身体忽然腾空,脑袋重重地撞上了男子的胸贴,此时此刻抬眸看见阙巍然,她都有些懵了。
“阙巍然?”
“怎么,夫人这是知道荣大人要娶妻了,所以才着急要换个目标吗?可夫人怎么都不做调查的,你同安将军可只能是兄妹啊。”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阙巍然想要点醒的不只是荀芷蕾,他以为荀芷蕾只是受不了被荣九那样戏耍,所以才着急想要给自己一个其他的目标清醒清醒。
可那个目标,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呢?
看见他的时候就是一副这样的神情,和安学文在一起的时候眉眼都带着笑,和荣九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同他紧紧贴在一处,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同他也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