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女儿_雪梨桂花白【完结】(138)

  上官曜,便是当年与平安一同入学的学生,也是在考校中,教平安觉着难以望其项背的那位小公子。

  他家学渊源,在课室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与同窗多交流的,可人也确实有自傲的本事儿,十二岁便已取得秀才功名。

  他不应約,是常态。

  平安抬头,瞧着笑意盈盈的张同窗,想了想,道:“闭门造车确实是大忌,张同窗诚心相邀,平安岂有不去之礼?”

  课室其他人都去,若就他不去,倒是显得他拜入老师门下便自恃身份,不与同窗来往似的。

  张学子一笑,摸出怀中早早备下的帖子来:“实在是再好不过,这还是咱们同窗之间头一次聚得如此齐全呢!”

  平安要出门,自然会告知父母长辈。

  林真与賀景对视一眼,又问明此次为溪山雅集,确实是早早便筹备下的,参与的学子多是有望中舉的青年才俊。平安若不是小小年紀連中双元,且还收不到这样的帖子。

  两人琢磨一番,便允了平安出门,只叮嘱道:“不可落单,还有,唤了长樂陪你去。敛月太小,娘和爹爹都不放心。”

  平安自是点头应下,师傅和爹娘这些日子的小心谨慎他瞧在眼里,自然不会莽撞。

  林家众人悬着心,可三日后的为溪山雅集,一点儿波折也无。

  “此次雅集,牵头得是葉侍郎家的大公子,葉侍郎虽已致仕,可叶家不容小觑。明年秋闱叶家大公子要下场,此番是为自个儿造势,没人敢在这样的场合上鬧事儿的。”

  平安家来时,瞧着爹娘眼中藏不足的担忧,不由开口解释,他眉眼弯弯,瞧着还是个小郎模样。

  “师傅和爹娘的担忧,平安曉得一二,自不会将自个儿置于险地。此番出门,我早早便寻墨竹打听过了。”

  林真与贺景俱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便是心疼平安。

  小小年纪,如履薄冰,还是怪自家门第太低,才护不住平安。

  “也是我人小力薄,才教师傅爹娘如此忧心,娘親和爹爹放心罢,我不会教自个儿落单的。”平安道。

  “这是怎说得?你还小,此时正是爹娘应当护着你的时候,譬如幼鹰,即便后来如何翱翔于天,幼时也是教雌鹰护在羽翼下的。”

  平安心里酸酸软软,不由得靠过去,娘亲和爹爹总是如此,他何其有幸,能托生为爹娘的孩儿。

  “倒是有一人挺奇怪。”温情不过一小会儿,平安便皱眉,“他说自个儿曾与廖夫子有旧,我自然同他寒暄几句。可他言语之间倒不是多尊重廖夫子,还说廖夫子功利,总想借着学生扬名,可其实不如何会教书,只一味严苛,格外奉信严师出高徒那套。”

  平安有些心有余悸:“那人的口舌好生厉害,若不是爹娘早早透了口风与我,只怕我此时已引他为知己了。”

  发觉廖夫子有异后,林真思虑良久,还是选择将此事告知平安。

  就像賀景说得,平安不是天真小儿,他心性坚定,人生路上的这些磕磕盼盼总要教他曉得一二才好。若不然,长大后的平安白纸似的,那时再独自去面对外头的风雨险恶,岂不是会吃大亏?

  此时,林真格外庆幸自个儿一家人心有靈犀,都对家人付出了足够的尊重与信任。

  早早通气,设下防范,才能教这些藏在背后的算计,显出形,落了空。

  林真敲敲桌子,问道:“他可曾与你定了下次之约?”

  “不曾。”平安摇摇头,“他很是小心,連主动结识都不曾。若不是长樂提醒我,这人暗中打量我许久,我也以为他是与我初次相见。”

  贺景道:“如此难缠,你们下次相遇,只怕会是‘巧遇’。”

  果然,不过三五日,平安便巧遇了那周姓学子两次。

  第一回 巧遇时,那周学子也不过与平安闲话几句便分开了;第二回巧遇,却偏偏是教平安碰见了他囊中羞涩的模样,还恰好教平安为他解了围。

  如此一来二去,从互通姓名到‘至交好友’,不过十来日。

  两人均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还时常约着一道去淘旧书、访名迹。

  这日,正逢宝相寺大集,这是仿了京都大相国寺的市集,自是热闹非凡。

  日用杂货、家具器物且不说,飞禽走兽、古玩字画、香药蜜煎等应有尽有,且一月只办一次,一次持续三日。

  这三日,通宵达旦,灯火辉煌,连宵禁都取消了的。

  近些年来,宝相寺大集,是一年里,除了元宵外最热闹的时候。

  宝相寺近大殿前的那一片儿,是笔墨书籍、古玩字画等专专为文人设下的交易区,周浦便是带着平安来这处。

  “安弟,这些个养鸟鬥鸡的,全是玩物丧志。你还小,可万万莫要被这些个奇巧之物迷了心智。”周浦带着平安经过山门内的珍禽异兽区,又经过一排排挂着五色彩球的浮铺摊子。

  “还有这些个扑买**,更是沾也沾不得。”

  平安憋着笑,肃着小脸点头:“嗯!我晓得的,咱们读书舉业,自是不能教这些个东西分了心神。”

  “很是,举业艰难,拼劲全力尚且不足,哪能教俗物分了心神?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之乐,才是天下第一等的乐。”周浦口中说着大道理,心里却在愤懑。

  这林家子,也忒过难缠!

  原以为他小小年纪便连中双元,该是骄矜傲气,很好下手才是。可哪里想到,居然是这样滑不溜丢的模样?

  吹捧他已试过,行不通;以为他古板端方定是教家里管得严,可此番诱了他来此,鬥鸡斗狗斗蛐蛐都瞧过了,扑买**也瞧过了,竟是都不在意?

  周浦扫过小白杨似的平安,瞧其脸上还带着稚气,心中更是烦闷。

  啧!若是再大些,引了他去那温柔乡,丝竹入耳,茶酒入口,青丝素衣好似月下仙子,柳眉微蹙教人心生怜惜……

  那时,他不信还搞不定这小子!

  周浦一时心中发狠,盘算着再是不成,得先弄些淫词艳曲来……

  “咦,好是靈动的鸟儿,竟是会吟诗!”

  周浦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心中大喜,顺着平安的目光瞧过去。

  果然瞧见一只红臆丹觜的大鸚鹉,毛色鲜亮,偏头晃脑,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瞧着好不灵动。

  “鵝鵝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此时,那鸚鹉正昂着小脑袋,神奇十足的吟诗。

  那小贩很是机灵,瞧见平安、周浦驻足,当下便过来,引着倆人喂食:“郎君瞧瞧,我这鹦鹉可伶俐得很!”

  周浦巴不得引了平安在此,面上虽皱着眉,可手上却配合得很,接过小贩递来的勺子,添了一勺鸟食在那小巧的鸟碗中。

  那鹦鹉竟不急着去啄食,先偏头:“多谢多谢,郎君玉树临风!”

  说完,才一低头,啄食了碗中的鸟食。

  周浦大为惊讶:“色若桃花语似人!不怪香山居士如此喜爱这鸟儿,竟是专专为它做诗,连五色鹦鹉都比下去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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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白居易《红鹦鹉》

  晚了,滑跪[可怜]

  第122章

  “这鳥儿好生机灵!” 慢慢很是惊奇, “它竟会背诗呢!”

  “是啊,鹦鹉都会背诗了,咱们慢慢也得加紧些。”林真趁机说道。

  随即便在心里叹气, 人,果然是会变成自个儿讨厌的样子。

  她今朝也算是当了一回,自个儿原先覺着扫兴爱说教的家长。

  可她也是实在没招了。

  家里这两崽子,性子南辕北辙, 特别是在读书一事上。

  平安读书能覺出樂趣;慢慢呢?她平日里很是乖巧, 但只要一沾了书本算盘, 她便要开小差。

  转动着小脑袋,不是去瞅花儿便是去瞧小鳥。

  若是上课的时间长了,盯着书本,小脑袋一点一点能睡过去!

  不愧是在娘胎里, 听了平安读书就消停的崽。

  林真没法子,整日编故事哄她认字打算盘。

  母女俩的这点子温情, 自打林真开始辅导慢慢读书之后, 便被日渐消磨。

  林真投降了, 此时情况不同,她心疼慢慢年幼, 想等着慢慢再大一些, 八。九十岁再送去学塾读书的。

  可现在, 她是巴不得明日就能寻到一处合心意的学塾, 将慢慢打包送走!

  可慈溪縣没有第二个仇娘子,慢慢的学堂, 还得慢慢打听着。

  最近有些厌学的慢慢听了这话,瘪瘪嘴,道:“哼!我也能背的!只不似哥哥那样, 点心果子也不吃了,豆儿水也不用了,小球也不玩儿了!整日读书,人影子都瞧不见,瞧着好似个大呆瓜!”

  慢慢越说越委屈,从前哥哥还会陪着她一道玩儿蹴鞠、投壶,可近来是压根儿找不着人了。

  即便不读书的日子,家来了也捧着书,她有时去哥哥院子里喊他,邹麽麽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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