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女儿_雪梨桂花白【完结】(4)

  可林屠户没想到,胡三儿居然敢干出婚前偷人的事儿!

  想到这儿,林屠户面上的怒火添了悔意:“真姐儿,是爹眼珠子浑不识人,叫你如此受辱。此事不肖你担心,爹自会办妥,我定要让这胡三儿在肉行混不下去!”

  林真闻言,眉头微皱,可她看着林屠户面上的怒色,咽下口中的话。

  林真醒后身子已无大碍,在家休养几日便好。

  而这几日里,林屠户早出晚归,开了家里的钱匣子请人吃肉喝酒,还备了点心茶叶送人。如此,不过两三日,便请了当日的媒人、林家的族长亲戚并水井巷内有名望的耋老来退婚。

  林家来人不少,胡家其余人觉着没脸不想沾染,只胡三儿本人、他大哥并胡父胡母来。可水井巷内的屋子本就窄小,只一间堂屋并两间正经住人的屋子,一个窄窄的小院儿,这么些人,还是将屋子里围得满满当当。

  至于退亲时的情形,林真本人并不在场。不论林真本人如何想,可退亲一事,对女子的伤害更大。

  林屠户早早便叫林真去了苗娘子赁的屋子里,避开了去。

  于是她只知道两家退还庚帖,林家退还胡家所送聘礼,连果子点心都折现退了。只一样,叫胡三儿在退婚书上签字画押。

  退婚书是林真找巷子里的老童生代写的,林真口述,老童生落笔。

  老童生不迂腐,落笔干脆还带修饰。林真瞧着‘行为不检,私通他女,失德败行,玷辱门风’这几句。

  痛快,实在痛快,给钱便也相当痛快。

  胡三儿不似胡家人一辈子呆在乡间村里没甚见识,他知道这手印一按要坏事儿。

  他也没想到林真居然当真会同他退婚!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胡三儿当场跪下自扇巴掌,痛哭流涕口口声声:“都是那贱。人浪。荡,有意勾。搭!”

  居然是将一应责任全推给了那与他寻。欢的女子。可林家来的人不是吃素的,自然不吃这套。且胡父胡母颇为眼馋林家退还的聘礼,胡三儿即便再不甘心可还是教人按着,在退婚书上落了红印。

  以上来自于林家隔壁的马娘子口述,她那日搭着梯子在墙头看了个现场直播。瞧见胡三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不肯担责的窝囊样,心里厌恶。

  忍不住接了一句:“真真好笑,若是你没那个贼心色胆,你**里的那二两肉是如何行事的?”

  林真特意避开了人回家,可也被马娘子精准薅住,被迫听了口述版。

  末了,意犹未尽的马娘子总算宽慰几句:“真姐儿,莫怕。经此一遭你虽更不好嫁了。你爹倒是真疼你,你还能在家里多留些日子。可你往后说亲可怎么办?正当龄的男子怕是不成,少不得要与人续弦了。唉,这后娘可不好当啊。”

  你大爷的!林真心中大骂,可当下只能作心酸状,速速摆脱马娘子。

  她得忍住,时人想法都是如此。马娘子没甚坏心,话还说得挺委婉,也是存了一两分真心的。其他说得更难听的大有人在,她计较不过来。

  再两日,林屠户仔细梳洗过后寻了身体面衣裳去了茶肆,他请了肉行行会里一向公正的行老来作决断。

  在行老的见证下,彻底与胡三儿断了干系,好教肉行里的人都知道他胡三儿是个蝇营狗苟不知羞。耻的小人!

  林屠户当天家来,还打了一角秋小酒自个儿独饮。

  林真后来去瞧他的时候,人已半醉,口中喃喃:“秋娘,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真姐儿……”

  林真默默退了出去,站在院儿里抬头看天上的一轮弯月,清冷的月色洒下,地上一层白霜似的。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罢了罢了。

  这一日,林真在家里翻家当。

  还不过晌,林屠户便家来,他面上失魂落魄,身上的短衫和肩上的褡裢教汗水湿了大半,可他站在院子里,顶着白花花的日头,浑似不觉。

  林真心有猜测,温言出声:“爹,怎这时候家来了?别在日头下站着了,当心中了暑气。可是摊子上出事儿了?”

  林屠户听了这话,大热天的打了个寒战:“真姐儿,家里的铺子教人顶了去。我找巡栏瞧过,那名儿不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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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论语·阳货篇》

  第3章

  巡栏,是税场[1]里专收商税的小吏。

  也穿皂衫,身上没别水火棍反是挂一布袋子。布袋里头放一叠白钞和朱印,专往商贩聚集处走,碰见摆摊的小贩就往外掏白钞,朱印一盖,那白钞便成了朱钞,两文钱(摆摊费)就没了。

  这些是偶尔摆摊的流动性小摊贩交商税的法子,两文钱也是他们这样自个儿支一处小摊儿的价。而肉行这样由官家搭建管理的固定摊位又不一样了。

  摊子是往外赁的,不需日日缴费,按月起租。在巡栏那头记名儿租赁,月初缴费,不管你出没出摊,都得按月将费用一次性缴足了。价钱也要高出些许,可那是在肉行,人人买肉都知道往那处去。在肉行有个固定摊位好处自然多多,肉行的摊子自来是供不应求。

  林家这几日是多事之秋,自然不曾摆摊。今儿林屠户一大早便出门。说是趁着日头没上来,去摊子上将家伙什都擦洗干净,明日好开张。

  “我今儿一去,就瞅见咱家摊子上站着个生人,也摆了半扇猪肉来卖。我一问,他说这摊子是他的!这咋可能呢?我又往市司税场那走了一遭,好容易才寻到王巡栏,他将赁约找来给我瞧。白纸黑字做不得假,那处摊子果真赁给他人了!”林屠户心里乱糟糟,还有些惶然不安。

  “怎就赁给他人了?我不曾说过不租了,不过是晚了两日。往常也不是没晚过啊?”

  林真端了一盏子凉茶给林屠户,并不做声,想让林屠户平静些后再与人好好说话。不曾想,林屠户“噌”一下站起来。

  “不行,这摊子不能丢,咱家全指着肉摊子过活呢!我得再去寻王巡栏一趟,怎悄没生息就将我那摊子赁给他人了?”

  “爹爹不用去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林真伸手林屠户将拦下。

  “啊?真姐儿你不是在家里养伤么?怎能知晓外头的事儿?”林屠户有些懵,可他瞧着真姐儿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坐下来。又接了真姐儿递到手边的凉茶一饮而尽,打算先听女儿说些甚。

  “爹,我且问你,王巡栏特意给您寻出来的那张赁约是不是有中人作保,盖了官印的红契?”

  林屠户点点头:“自然。”

  王巡栏当时还特意指给他瞧了,这做不得假。想到这儿,林屠户有些颓然。这如何是好?红契与白契不同,是经了衙门验印的,且还请了中人作保。当真是再寻不出一丝错处来,如此,他那摊子当真只能拱手相让了?

  “那就是了。这是故意的,您平日里与王巡栏那样要好。吃肉喝酒哪次少了他?您也说了,往日里不是没有错过时间后头补上的。可这回王巡栏为何一点儿风声都没漏给您?不过几日,便将您经营多年的摊位就这样悄悄赁给他人了?”还有一句话林真没说。

  今日那王巡栏怕早就等着她的屠户爹上门呢。衙门办事自来拖沓,更何况对上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更是吆三喝四。为何那赁约如此巧就在手边?还一找一个准儿?说不是特意等着的林真都不信。

  林屠户在慈溪县经营多年,黑的白的都识得人还混得不错,自然不是蠢钝之人。先前事发突然脑子发懵,可两盏子凉茶下肚,再听林真这么一说,瞬间明白过来。

  “定是胡三儿那混账暗中使坏!”林屠户阴沉着脸,咬牙道。

  行,她这便宜爹脑子还是挺好使的,一下子便明白过来。

  “是,爹爹为人仗义,往日里又有意经营着这些关系。若是无人故意生事儿,哪会动您的摊子?不过几日便将事儿办得既周全又利索。咱家才与胡三儿结怨,且您先前好生教过他肉行摊子的事儿。这朝丢了摊子,除了他,没别人了。”

  “狗东西!我找他去!”林屠户站起来便走。

  “爹!胡三儿既敢如此报复咱家,他必然是早早就走了,哪里还能留在此处等着您寻他麻烦?”林真赶紧拦下,她可不是想让林屠户去寻胡三儿出气的。

  胡三儿被林家退亲又在肉行坏了名声,他在慈溪县是混不下去了。必是早早寻了退路一走了之,现在能找着他才怪呢。

  林屠户又被女儿拦下,坐在条凳上忿忿不平:“难不成就这样吃了那鳖孙的暗亏?”

  林真将凉茶续上,不疾不徐道:“爹爹此前已让他在慈溪县没了出路,如此便也够了。要紧的不是那起子小人,要紧的是过好咱家的日子。往后日子好过了,何愁没法子寻他晦气?爹,您现在是如何打算的?”

  林屠户摸了摸后脑勺,叹了一声:“爹也没甚好法子。只能去寻王巡栏,必要让他匀出一个摊子给咱家。不然,没了进项,坐吃山空可不是过日子的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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