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97)

  洗墨与碧桃私下悄悄议论,都说跟了三爷这些年,从未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又如此满心欢喜,整个人仿佛浸在融融春光里,连往日清冷的眉目都柔和了。

  这般精心照料了几日,秦颂安气色眼见着好转,面上渐复红润,精神也健旺了些。

  这日午后,春光和煦,暖阳透过蝉翼般的窗纱,软软地铺满榻前。

  谢琢抱着的孩子,在室内缓缓踱步。小家伙方才饱足,此刻正睡得香甜,眉眼舒展,只有那茸茸的眉头偶尔轻轻一蹙,嘴角却微微抿着,似天然噙着一丝笑意。

  谢琢垂首,目光落在怀中那团温热柔软的小生命上,心底仿佛有一池春水被暖风拂过,漾开层层涟漪。他指尖极轻地掠过孩子额前细软的乌发,低声吟哦,声音缓而清润:“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秦颂安原本盖着薄毯正闭目养神。闻得这低吟之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丈夫与孩子身上,眼中便含了清浅笑意,轻声问道:“夫君方才所吟,可是《小雅》里的句子?”

  “正是,《菁菁者莪》篇。”谢琢驻足,转身面向她,温声答道。

  秦颂安笑意更深,眸中映着暖阳碎金,柔声道:“这‘休’字,意境确是极好。止息安宁,身心俱泰。如今我们一家人能这般相守,岁月静好,于我而言,便是人间至福了。”

  她目光流连在孩子安睡的小脸上,沉吟着又道,“夫君既爱此句,不若……便为孩儿取名‘衍休’?取福泽绵延,安泰止息之意。”

  谢琢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拢。他并未立刻答话,只凝神注视着怀中婴孩恬静的睡颜,目光深邃。良久,他才缓缓摇头。

  “休字固佳,寓含历经风波后终得安宁的祈愿。”他声音低沉徐缓,既像是在对孩子言语,又似在梳理自己的心绪,“然则,我为此儿所盼,或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与秦颂安相接,“我更愿他往后岁月,不止是风浪平息后的安然止泊,更能在这份与生俱来的安宁底色上,活得从容自在,心意舒展,无有滞碍。”

  说罢,他指尖再次温柔地抚过孩子细软的额发,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不若,便名‘衍舒’。舒者,展也,迟也,缓也。不望他将来闻达于诸侯,建功于庙堂;惟愿他立身处世,能从容不迫,心境舒泰。不为俗尘所困,不慕浮名虚利,一生平安顺意,步履从容,便是我与你最大的心愿了。”

  衍舒。

  秦颂安于心中默默念了两遍,唇边笑意漾开,直至眼底眉梢。她向着谢琢伸出手,谢琢会意,小心翼翼地将襁褓轻放于她身侧。

  她侧过身,以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孩子柔嫩的脸颊,声音低柔得如同春日呓语:“舒儿……你父亲盼你一世从容舒展,母亲亦是这般心思。往后啊,只愿你平安喜乐,无忧亦无惧。”

  那小小的人儿仿佛感知到了父母殷殷的注视与爱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藕节般的小手臂,粉嫩的小嘴吧嗒了一下,复又沉入更甜的梦境。

  窗外,一阵和暖的春风恰好拂过,院中那株老石榴树的新叶被吹得簌簌轻响,点点嫩绿在日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竹心院内,这崭新的生命与期许,便如同这庭院中的草木,在融融春光里悄然生长。那份为人父母者深挚绵长的爱与祈愿,亦将随着这晴暖的时日,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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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宁馨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铺满内室的每一寸角落,空气中浮动着微尘的金色轨迹。谢琢靠在床头,并未急着起身,目光静静落在妆台前的身影上。

  秦颂安端坐于菱花镜前,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梳,正一下一下耐心地梳理着垂至腰际的长发。她今日穿了身浅杏色寝衣,领口松松系着,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晨光恰好斜斜拂过,在她乌黑的发间跳跃流转,那长发便如一匹上好的墨缎,随着梳齿的起落泛着润泽而静谧的光。

  梳齿划过丰厚发丝的轻响,在寂静的晨室里格外清晰,却不显丝毫嘈杂,反像是某种安宁的韵律,让人心绪随之沉淀。

  摇篮就在妆台旁不远的位置。衍舒裹在柔软的锦缎襁褓里,睡得正酣。小脸比刚出生时已舒展圆润了许多,透着健康的红晕,小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连那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都是舒展的,一派全然无忧无虑的模样。

  秦颂安自镜中瞥见谢琢醒了,唇角便自然而然地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手下梳子未停,只轻声开口,那声音也像是浸透了晨光的暖意:“醒了?今日休沐,怎不多睡会儿。”

  “睡足了,精神也好。”谢琢应了一声,视线仍流连在她周身。这般妻儿俱在、岁月静好的清晨,安宁得近乎令人恍惚。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摇篮,声音压得更低些,怕惊扰了酣睡的幼儿:“你也起得这般早,可是舒儿夜里闹了?”

  “不曾。”秦颂安已梳通了长发,闻言转过身来,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乳母很是稳妥,舒儿也乖,寅时末吃过一回奶,便又睡沉了。”

  她说着,目光落向摇篮,声音不自禁地又柔了三分,“倒是你,这些日子夜里但凡有些微动静便醒,定是未曾安眠,白日里又要处理公务,岂能不累?”

  谢琢掀开锦被下榻,趿着鞋走到她身边,温声道:“我素来觉浅,不妨事。警醒些,你和孩子夜里都能安稳些。”

  他这话说得自然,秦颂安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体贴。她知道,自她生产后,但凡孩子稍有哼唧,总是他先起身探看,或轻声哄拍,或唤乳母,总让她能一夜好眠到天明。

  谢琢行至摇篮边,俯身看了看儿子。衍舒睡得极沉,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模样惹人怜爱。谢琢伸出手,用指尖轻碰孩子柔嫩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热与柔软触感,如此真实,带着鲜活蓬勃的生命气息,一丝丝熨帖进心底。

  秦颂安这边已利落地绾好了一个随云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固定,簪头一点简单的云纹,别无装饰。她未曾敷粉施朱,面容清丽,反而更显出一种天然的温润光采。

  她起身走到南窗下,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槅扇。春日清晨的风立时裹挟着凉意与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沁人心脾。

  “你瞧,”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些许轻快的欣悦,“院角那株地棠,今岁花开得竟是格外繁盛。一簇一簇的,红得那样热闹好看,瞧着心里便欢喜,倒像是应了咱们舒儿出生的好兆头。”

  谢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青砖院墙的角落里,那株有些年岁的海棠正恣意绽放,红艳艳的花朵密密匝匝点缀在翠叶之间,在晨光下仿佛跳动着勃勃生机。

  “是开得好。”他温声应和,走上前执起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风还有些凉,仔细吹着了。”

  秦颂安任由他握着手,仰脸看他,眼中暖意融融:“早无碍了。母亲前几日特意请了相熟的太医过府来看诊,也说恢复得极好,只需再温养些时日便是。”

  她目光描摹过他的眉眼,轻声道:“倒是夫君,我瞧着这些时日清减了些,定是又操心衙署,又牵挂家里,两头奔波劳神了。”

  谢琢笑了笑,还未答话,秦颂安已想起什么,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回妆台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几叠质地异常柔软的缎料。皆是柔和悦目的颜色,光泽温润。

  “这也是母亲前日带来的,说是新得的贡缎边角料子,质地最是细腻柔软,吸汗透气,正适合给婴孩做贴身的里衣小袜。”

  她指尖抚过那匹淡青色的料子,抬头征询地看向谢琢,“我瞧着这颜色清爽,不扎眼,等再暖些,给舒儿裁一件夏日穿的小衫子,定然舒服。夫君觉得可好?”

  谢琢接过那匹淡青软缎,指尖传来的触感柔滑温润。他颔首,眼中带着笑:“岳母事事想得周到,这料子甚好,颜色也雅致。”

  秦颂安见他赞同,面上笑意更深。她放好料子,又走回摇篮边,伸手轻轻推动摇篮,摇篮便晃动起来。衍舒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身子,嘴巴无意识地嘬了嘬,却并未醒来。

  她俯身,指尖爱怜地拂过孩子饱满的额头和轮廓已渐清晰的小耳朵,低声道:“昨日母亲来时,抱着舒儿端详了半晌,说咱们舒儿的额头生得饱满开阔,耳垂丰润,这模样,像极了夫君你幼时的样子。”

  谢琢闻言一怔。

  像“谢琢”小时候?

  那个他从未亲身经历、只存在于这具身体残留记忆碎片和旁人口述中的童年?那个属于长宁侯府三公子、在十二岁那年因病夭折、从而让他这个异世魂灵得以栖身的孩童时代。

  镜中的面容早已熟悉,眉峰的走势,眼尾的弧度,薄唇抿起时的线条,他每日对镜整冠、洗漱剃面,早已视这皮囊为己身,浑融无间。

  可当“像你小时候”这样的话语,从妻子口中如此自然地道出,经由嫡母的记忆作为桥梁,将他与这个新生命、与这个家族的过往血脉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时,难以言喻的感觉仍旧悄然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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