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从哪里来,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许怀义觉得自己有必要查清楚。
……
等到杨家人将宾客都送走,杨钦才扶着醉醺醺的谢子绍去了他屋中歇息。
杨氏族人敬酒他来者不拒,没说几句话,两壶酒就见底了。
照这么喝,哪有不醉的道理?
被扶走的时候,谢子绍还口齿不清地道:“我就这一个十妹妹。”
“整个谢家,就只剩我们兄妹两个。”
“我们都是少一点的那个谢,十妹妹,以后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还好躺在床上之后,谢子绍立即就睡着了。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方才的繁华和现在的静谧,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大娘子,”于妈妈走上前,“衙署那边派来了人。”
于妈妈将手中的信函递给谢玉琰:“说是给您的。”
谢玉琰看到信封上的字,就知道出自王晏之手。京中来了人,王晏现在应该被绊在衙署,怎么会想着给她送东西?
“人走了吗?”谢玉琰道。
于妈妈摇头:“还没有,说是要叫医婆过去问几句话。”
自然说的是那个为谢玉琰换药的医婆。
王晏这是担心她的伤……之前一直都是他亲力亲为,知晓她回到杨家不方便,特意寻了医婆,饶是这样依旧还要遣人来问。
谢玉琰心中不由地一暖。
“将人带去,再送点热茶和糕点。”
于妈妈应声,这么冷的天,还来送信,当然得好好招待。
等到于妈妈离开,谢玉琰将信函展开,对着灯看去,然后皱起了眉头。
张氏刚好端了乳酪进门,看到谢玉琰还坐在书桌旁,不禁道:“累了一整日,早些歇下吧。”
谢玉琰略微迟疑,却还是抬起头看向张氏:“娘,将钦哥儿叫过来,我有些事要与你们说。”
也许不该在现在提起,但将心比心,若她是张氏,会想早些知晓实情。
张氏看着谢玉琰略微严肃的神情,心不禁一沉。
“娘,阿嫂……”
杨钦一路跑着进门,等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谢玉琰没有迟疑,开口道:“六郎是被杨明山父子伙同谢家害死的。”
张氏和杨钦都愣在那里。
谢玉琰将手中的纸笺递给杨钦:“这是王大人交给我的。”
“县丞在大牢审谢家管事,提及了六郎的案子,才知晓六郎是因为撞破杨明山等人勾结官员运送私货,被他们联手害了。”
杨钦瞪圆了眼睛,一股怒火就要从中冲出来,将眼前的纸笺点燃,半晌他才咬牙道:“他们……是他们害死我哥哥。”
谢玉琰道:“六郎当时写信回家询问杨明山和杨骥,大约就是想要确定这桩事。”那时她就起了疑心,这才会注意杨骥。
虽说没有将事情查明,但也算一早就将凶手送入了大牢。
张氏整个人也愣在那里,一时半刻竟然回不过神,她哪里能想到,六郎不是因为战事丧了命,而是被人害了。
他们不但害了人,还想借用六郎的名声。
她居然还答应了与谢家结亲,就是那些人害死了她的六郎啊!
第251章 长夜
张氏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接着杨钦也扑过来牢牢地抱住了她。
“娘,你别吓我,娘……”
一声声呼唤中,张氏终于回过神,也是在这一刻,她眼睛里的泪水跟着淌下来。
张氏哭出声。
“他们怎么能这样。”
“六郎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他们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说那些假话?”
二房老太爷要与谢家结冥婚,口口声声是为了六郎和他们三房着想。知晓内情的杨明山和杨骥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在看这场闹剧?
不对,他们早就知晓内情,是他们有意促成的这桩事,为的就是与谢家攀上关系。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张氏想到这些,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差点就被瞒了过去,若是永远不知晓内情,还会感谢二房,让她们母子能留在杨家。
那样的话,她怎么对得起六郎?
张氏拉住谢玉琰的手:“也是老天有眼,将你送到我们身边,否则……六哥儿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娘忘记了,”谢玉琰道,“是你们先救了我。”
前世到了最后杨钦还为她挡下那些箭矢,今生又是杨钦发现她还活着。所以说不清到底谁对谁有恩情。
“我要看着他们死,”张氏从未说过这样的狠话,“让他们为我儿偿命。”
谢玉琰道:“杀人、贩运私货给西夏人,杨明山、杨骥、包括谢崇峻、谢崇海都必死无疑。”
“那些与杨、谢勾结的武将也不能逃脱。”
“六哥为了查找他们私运的证据引来杀身之祸,与韩同一样,都是为了大梁……朝廷应当给旌表。”
“就算朝廷不给……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六哥不顾自身安危,要揭穿此事,本就源于他本心,现在案子被查清,六哥泉下也可心安。”
张氏看着谢玉琰,半晌她缓缓点头:“你说的对,六哥要做的事,现在已经成了。”
谢玉琰接着道:“我会请王大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六哥遗骨。”
杨钦听到这话深吸一口气,他都忘记了,既然哥哥不是战场上尸骨无存,就有可能找到骨殖回乡安葬。
张氏握着谢玉琰的手用力收拢了些:“他们会不会说?”
谢玉琰淡淡地道:“总有法子从他们口中掏出实话。人活着不易,有时候想死更难。”
张氏哭过了,却也解开了心结,她总算将所有事都弄清楚了,对她来说也是个安慰。
“王大人这么晚还遣人送消息,”张氏道,“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谢玉琰道:“来日方长,王大人一时半刻也不会离开大名府,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做些饭食送去就好。”
杨钦知晓王主簿就是王晏之后,委实惊诧了好一阵子,他不但见到了王晏,还与王晏说过许多话,甚至一起用过饭。
不过当时谢玉琰还没回来,他担心阿嫂,顾不得为此欢喜。阿嫂回家了,他还没来得及提起这桩,就听说了好哥哥的事。
现在他满心放不下别的,只能改日再去想王晏了。
屋外的于妈妈颇有深意地向大门口看了看,她带着医婆去见了桑典。
桑典问医婆大娘子的伤如何了。
医婆很是恭敬,回应的也仔细,恐怕哪里不周到似的。
于妈妈觉得奇怪,王大人为何要来问这些?这有些不合规矩。
更怪异的是,大娘子还应允了,让她带着医婆前来,这也不太像大娘子的作为。
桑典喝了热茶,糕点却没动,而是让她帮忙包好带走了。
真是处处透着蹊跷。
几日不见,王大人和大娘子都与从前有所不同,于妈妈还要慢慢揣摩,慢慢适应。
张氏和杨钦从屋子里出来,于妈妈忙上前去。
张氏吩咐道:“打热水,服侍阿琰早点歇下吧!”
于妈妈应声,忙吩咐下人进门侍奉。
谢玉琰抱着狸奴躺在床上,暖暖的被窝,怀里传来狸奴的呼噜声,她以为会因为想许多事睡不着觉,其实……很快她就进入了梦乡。
……
今晚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王晏看着桌子上的糕点,他并不爱吃甜腻的东西,而且想想也知晓。这不是拿给他的。不过总算是从杨家带来的,与她有些关系。
放在旁边,也能提提神。
旁边的曹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王晏不是被围困了好几天吗?怎么没有半点疲惫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非要连夜将杨家、谢家的案子过一遍。这也就罢了……曹锐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他还不给饭吃。
两个时辰前,他们就匆忙吃了一碗面,以为之后就可以走了,谁知道被留到现在。
王晏自己也没有再用饭,他的护卫端来一盘糕点,他却不吃,就摆在面前,好像看着就能解饿。
曹锐格外想念自家的小院子,娘子还在家中等他,灶房里一定还备着饭菜。回家吃些东西,抱着娘子睡一觉不好吗?
经历了一场磨难,也该松一口气,到底是什么缘由,让王大人拉着他一直在这里处理公务?
王晏扫了一眼曹锐:“曹知县快些做,明日下午本官要出去一趟,到时候就要由你暂时替本官,与徐都知一同坐堂。”
“明日要整理的就是县衙大牢的案宗。”
曹锐登时清醒了几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王大人不得不丢下手中的政务?这话他不敢问,只能更加努力些,保证明日不出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