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早就知晓汴水上的事,苦于手中没有证据,所以郭雄找上门,他才动了心思,要让郭雄将这出戏唱下去,到底看看衙署里是谁在与商贾勾结。
“冯家那案子也有问题,”许怀义又将冯家的案卷说给蔡征听,“也许能一并解决。”
蔡征道:“那冯二娘做了女飐?我倒是有眼线在瓦子,可以让他去查一查。”
许怀义看向蔡征:“你是来与我喝酒的,如今倒要让你帮忙。”
“我早就盯上了那些人,正愁无处下手,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能查出谁在后面给这几家人撑腰,我就将大理寺多年的案宗都找出来,定不能让他轻易逃脱。”
说到这里,蔡征沉默片刻,露出几分担忧:“你要多加小心,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只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许怀义并不怕这些:“我倒是期望能一下子将汴水的案子都解决。”
现在虽然有郭雄做诱饵,可还是差了点什么。
第331章 不得已
蔡征看出许怀义的心思,他将带来的吃食摆上,然后倒了两碗酒。
眼看着许怀义喝了一口,蔡征才道:“欲速则不达,事情得一点点的办,到时候就像大名府一样,将他们连根拔起。”
“到时候你又能回到大理寺任职。”
许怀义摇摇头:“我在哪里都可以。”他并不觉得大理寺一定如何,如今在刑部也很好,只要能让他做擅长之事即可。
两个人边吃菜边说话,蔡征接到了王晏的书信就赶了过来,虽说是欺骗了许怀义,但他并没有太多愧疚之心。
许怀义这样的人,也不想与王家扯上关系,所以彼此都不知晓,反而是好事。
再者,王晏是让他来帮许怀义的,大家目的相同,万一出了事,王晏也会动用自己的关系,他了解王晏,关键时刻绝不会将许怀义丢出去挡罪。
这样就很好,他更希望许怀义这样的人,能回到大理寺,一展抱负。
……
汴京城内,到了深夜,瓦子的摊子撤去了一多半,就连之前围着许多人的角抵台下,也是冷清一片,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借着月色趴在地上“寻宝”。
这些人每日都能找到看客遗失的几文钱。
角抵场的汉子一脚踹向爬进铜锣架子下的闲汉,那闲汉立即叫了一声,立即从里面爬了出来。
看到闲汉那张陌生的脸孔,汉子皱起眉头道:“哪里来的?”
闲汉二十多岁,生的瘦瘦小小,头发上满是脏污,身上的衣服格外宽大,上面还挂着几个补丁,显然是买来的旧衣服。
闲汉被这么一吼,手里的几文铜钱落在地上,他急忙要去捡却被汉子一脚踩在手背上,他惊呼着缩手,那几文钱就落在了汉子脚下。
汉子瞪眼道:“问你呢?哪儿来的?”
闲汉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北……北边。”
汉子“呸”了一口,不管什么东西都敢来汴京,以为来了就能赚到银钱?
闲汉哆哆嗦嗦地缩在一旁,一双眼睛依旧看着那汉子脚下。
汉子道:“这是我们的角抵台,在下面找到的银钱自然也是我们的。”
闲汉睁大眼睛,结结巴巴:“刚才管事的说……我们能拿走一半。”
“那是他们,”汉子冷笑,“你这种新来的,今日的银钱全都要上交,否则明日你敢来,我就踹断你的腿。”
汉子说完话,身边也围过来几个人,他们都是看管角抵台的,平日里不缺银钱,不过白来的谁不愿意要?
“听懂了吗?”
闲汉不敢反驳急忙道:“听……听懂了。”
汉子将脚抬起来,吩咐那闲汉:“捡了擦干净,给爷们儿拿过来。”
闲汉只好照做,将银钱一枚枚放入汉子手中,一双眼睛里满是红丝和渴盼,却也不敢有半点反抗。
汉子很满意,又一脚踹在闲汉身上:“明日带着这鞋印儿来,就说我让你在这捡财了。”
来瓦子的人,要收一百五十文,但是这些闲汉却能在瓦子结束的时候被放进来,他们打打扫瓦子,顺带捡落在地上的物什,走的时候再交给门口管事十文钱,这些人省下不少人力,也招来不少流民。
汉子们嬉笑的时候,闲汉向几辆骡车上看了看,几辆车中拉着的都是妇人,有车厢的骡车中,是那些上台的女飐,没有车厢的车上,都是做杂活儿的,冯二娘就缩在其中。
闲汉眼睛一亮,人却不动声色,悄悄地盯着骡车的动静。
骡车往前走,几个汉子跟在车旁,目光凌厉地不时看向车内的女子,那些女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干脆也不抬头,昏昏沉沉缩在车中互相取暖。
骡车中途停了几次,跟车的汉子轮流去出恭,他们说说笑笑很是放松。
到了住处,他们能休息许久,等到黄昏时再出来。干完一日的活计,精神最为放松,甚至都没去看车上的妇人。
冯二娘被挤到了骡车边上,其实这样让她更能轻易伸展手脚。
看管的汉子们一路闲谈,半途中颠簸了一下,冯二娘半个身子都快被甩了出去,望着地面,冯二娘心中一阵冲动。
这可比角抵得高台低多了,几乎抬脚就能跳出去,看管的汉子不在意,她周围的女子都昏昏欲睡,是逃走的最好时机,但是冯二娘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看到郭雄、郭川的那日,她是被人逼迫着从高台一跃而下。
她知晓那些人要故意害郭家兄弟。
想到这里,冯二娘环抱住自己的腿,可她也别无选择,为了能救下哥哥,只能听他们吩咐。
骡车终于停下来,女眷们陆续下车,冯二娘也跟着一同前行,临到住处前却被人拦下,冯二娘想要说话,迎面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登时眼前一黑,踉跄地摔倒在地。
冯二娘捂着脸,耳边都是嗡鸣声,她呆呆地抬头看向那管事。
管事沉着脸辱骂:“那两个人今日怎么没来?你个没用的婊子,连个人都勾不住,若是他们这次逃脱了,我就将你那哥哥丢进山中喂狼,你不是不想做女飐吗?你也不用做了,卖去娼院里伺候人。”
说着话,那人接过一条鞭子,向冯二娘身上抽打着。那鞭子很细,不会伤得太狠,却又能抽得人极疼。
冯二娘苦苦熬着,正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只听得一个声音传来道:“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打死了不是要损失银钱?”
冯二娘能认得出,那是一个牙婆,这里不少妇人都是她送来的。
“打死也算不得什么,”管事冷冷地道,“今年这些妇人价钱低得很,前些日子从南边来的人,本来是往北边去,结果大名府出了事,全都进了娼院。”
牙婆也不禁心疼,她瞥了一眼冯二娘,只觉得是有几分姿色,待还要劝说,却被管事使了个眼色,牙婆也就不再管了。
这种妇人早就有了安排,具体如何牙婆也不去打听,若是平常时候,她也不会开口说话,还不是因为最近诸多不顺,她也想做些善事。
第332章 盯上了
牙婆之所以这般,都是因为前些日子死了个女飐,都是因为他们私底下开了场子,专门供富贵人家玩乐。
没想到看客们过了火,压的银钱太多,两个女飐一直被留在台上,直到一个被活活打死。好在那场他们收了不少银钱,远远超过养一个女飐的花费。
“蒋婆,还在想那桩事?”
管事与牙婆一起进了屋,喝了一口茶,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脸上满是舒坦的表情,有了女飐之后,他的角抵台每日收到的银钱越来越多。
不过就是死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蒋婆赔笑道:“老婆子从前可没见过这个,又觉得那娘子是老婆子卖过来的,未免心里有些不舒坦。”
管事嗤笑:“若是这般难受,不如将你拿到的银钱都给那妇人买了纸钱,一把火烧给她。”
蒋婆立即道:“我都没有银钱花,如何能给她?再说这也与我无关,怪就怪她那郎君,手上没了银钱,只能卖妻抵债。”
管事早就看透了蒋婆的贪财本性,这人命可以没有,钱却断断不能少,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就可以随便用她做事。
“新场子可布置好了?”蒋婆低声向管事打听,谁也不嫌银钱多不是?她还盼着这次能赚更多,分的更多呢。
管事点点头:“差不多了,不过这次来的宾客不少,女飐就要更多些。”
蒋婆笑道:“昨日我带来的妇人可能用?”
管事却透着几分不满:“比那些人送的好点儿,却也是个个身形单薄,没有什么力气,想要将她们养好,到能登台,不知要花多少银钱。”
说到这里他提高音调:“不是人人都能做女飐的。”
蒋婆依旧笑着迎合:“这可怨不得老婆子,身形高大的倒是有,模样又不好,看着跟男子似的,谁能喜欢?”之前要给北边送,让她找的都是纤弱的女子,现在突然变了风向,她如何能立即改过来?手底下的人也得适应适应才是,好在管事全都收下了,要是压价儿也卖去娼院,她可要赔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