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这支骑兵却没有因此停下来,最前面的曾继青提着一杆铁枪,胯下的骏马蹄声如急雨,仿佛更快了些。
军将以为曾继青没能听到他的声音,转头吩咐兵卒:“秦王爷的大旗呢?快,举起来。”
兵卒忙去拿那藏起来的大旗,旗子还没有完全展开,他们耳边似是响起了破空声,下一刻,一股鲜血喷溅过来,刚好泼在那旗子上。
兵卒怔怔地抬起头,身边的军将已经被丢掷过来的长枪贯穿了胸口。
军将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直到他从马背上栽落,周围的兵卒尚未完全回过神。
秦王也目睹了这些,他张大了嘴,脑子一片混沌,如置梦中。
这是曾继青没错。
但……曾继青为何要杀他的人?
巨大的变化,让他甚至还有一丝期盼,希望这都是误会,但下一刻曾继青就打破了他的妄想。
曾继青看向秦王:“秦王谋逆事证据确凿,奉官家之命,将秦王一党押解入京,持械抗捕者,格杀勿论。”
这话喊出,却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曾继青就接过副将递来的长刀,劈向身前的兵卒。
片刻之间,弓箭手纷纷倒下,没死的人,丢下长弓,连滚带爬地躲闪。
“秦王爷,秦王爷。”
护卫拉着秦王的马匹向后退去,方才就已经来不及,现在曾继青更是到了眼前,他们怎么可能还有脱身的机会?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被曾继青带来的骑兵挡住了去路。
“曾世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昌远侯都知晓秦王是被冤枉的,太后和王秉臣矫诏立淮郡王……他们……”
曾继青冷冷地道:“我父一直对官家忠心耿耿,从未效忠过叛军、逆贼,兴许现在卫国公已经伏法。”
官员们更是惊慌,到了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刚刚的混乱与昌远侯有关。
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们想要什么?”秦王佯装镇定,“我们可以好好商议。”
曾继青道:“秦王爷能给出来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你的项上人头罢了。其实就连你这颗人头……也是招讨使送给我们父子的。”
说完,曾继青向周围看看:“你的次子不在这里,看来若是你死了,东家就会扶持你儿,所以对于东家,你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
秦王来不及去想东家如何,只听他身边的护卫大喊:“为秦王爷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除了王府带出来的兵马,其余人没有迎战的意思。
曾继青见到这些要吓瘫了的官员,登时失去了亲自动手的兴趣,他挥了挥手道:“拿下。”
话音刚落,秦王那杆大旗先被丢掷在地上,紧接着兵卒就跪下祈降。
曾继青就差啐一口,果然这所谓的叛军中,秦王就是一条虫而已,真正的龙蛇是卫国公和那藏在背后的东家。
……
河对面,卫国公早已经看透了战局,可惜他眼下回天乏力。
其实想要扭转局面,应该与后军汇合,先除掉昌远侯,再面对朝廷,但王晏好不容易将他引来,必然就是要将他困在这里。
果然。
斥候匆忙来报:“国公爷,朝廷的兵马围过来了。”
第834章 太快
天亮了,阳光驱逐走了最后一点黑暗,将整个大地照得清清楚楚,昨晚惨烈的情形也映入众人眼帘。
浮桥已经支离破碎,下面承托的船只许多都被烧成了焦木,浮桥的缆绳上还挂着几个冻僵的尸身,冰面上有着烧黑的痕迹,那是被火油点燃的兵卒留下的,他们被烧成了黑炭,经过挣扎之后,倒在冰面之上。
除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之外,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上面还有被凿出的大大小小数个冰窟,虽然洞口已经重新结了一层薄冰,但谁也不知晓在夜里它吞噬掉几条性命。
场面看着格外的惨烈。
卫国公的兵马没能正面遇敌,有些人却就这样死在了暗算和陷阱上。
死伤这些人原本算不得什么,但他们有一半的兵马被拦在了对岸。
听着对面岸边传来的动静,卫国公能确定,那边出了事,那些兵马不会来了。不然以几个掌柜的本事,即便不能立即扭转局面,也会让人设法来送消息。
可是从昨晚遇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送信,甚至连一支响箭都没发出。
卫国公表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心中已经抑制不住的慌乱。
“为什么事先不仔细查看浮桥?”卫国公看向身边的军将。
军将欲言又止,在那凌厉的目光下低头道:“看……看了……主要……王晏带来的兵马在……在另一边搭设工事,我们就以为……”
“就以为他们被骗了。”
“而且……在周围守着的,不少是昌远侯的兵马。”
在河面两边看守,冻上一天一夜,本是他们对曾家军的惩戒。
没成想……
“一定是昌远侯早就想好了,”军将道,“所以才会故意顶撞国公爷。”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会暗中对付昌远侯,到了夜里,就派给昌远侯的人许多事做,让他们有了功夫向王晏传递消息。
“说不定,岸对面很快就有消息了,几个掌柜会过来帮忙。”他听到对面的动静小了不少,应该有人占了上风,昌远侯有多少人他们有数,不至于就这样将东家的人都压制住。
除非昌远侯还有援军。
军将为自己这个想法打了个冷颤。
“不用想那些了,”卫国公道,“先列阵,应对王晏。”
他不能明说,兴许对岸会过来人,只不过不一定是他们的兵马,因为他怕士气会溃散干净。
军阵刚刚列好,对面就挥舞起了旗子,这些人显然是要闯阵。
将军阵杀穿,砍下主将首级,这场战事也就会结束。
卫国公手持长刀被旁牌兵围住,他猜想先带兵前来的是哪个急于立功的年轻将领,靠着一身的锐气,要先振一振朝廷的气势,让他意外的是,一支骑兵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向他们奔驰而来,为首的将领,一个是徐恩,另一个……居然是王晏。
一个文臣也敢领兵。
卫国公似是看到了希望,推开旁边的旁牌兵,他要迎战王晏,将王晏斩下马。
……
桑植护着自家郎君,郎君当年随着贺家在西北那一仗,打得憋屈,朝廷援军迟迟未至,再加上军资短缺,最终在与西夏对战时一败涂地。
多少熟悉的面孔留在了战场上。
那一仗回来之后,自家郎君许多日不说话,直到郎君与贺郎君约定再来西北。
虽然这次……郎君未能如愿再战西夏,但……眼前的这些人却更该杀,昨晚冰面上的惨叫和哀嚎,他们都听到了,却没有半点动容。
死的人可怜也不可怜。
既然享受过蒋家和东家带来的好处,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是他们该承受的。
但这些却又是一条条性命。
战事,让许许多多的人命丧他乡,大多数人骨殖难寻,无法魂归故里。
更有许多百姓无辜丧命。
这都要怪谁?
身着甲胄的王晏,一手持枪,另一手伸进马背上的布包中,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把纸钱。
迎着风,纸钱纷飞。
桑植等人也跟着将纸钱抛洒出去。
这是为祭奠曾经死去的同袍。
可能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姓甚名谁,故乡在哪里,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出生和死亡,但并肩迎敌的同袍,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王晏挥动长枪,刺向迎出来的叛军,叛军在卫国公的吩咐下,向王晏而来,拿下王晏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鲜血喷洒在纸钱上,一人被挑落马下。
迎上来的军将不禁睁大眼睛,露出惊诧的神情。
这与他们想的不同,王晏没有那么容易对付,王晏手中的枪是一杆铁枪,极为有臂力的人,才能用得如此灵活自如。
“你……”军将只说出一个字,就被枪杆扫中了头鍪,他急切中想要拿起长枪招架,却被刺中胸口。
本来对王晏的合围之势,还没有形成就被打散。
军阵却为了捉拿王晏,移动得太快,而出现了纰漏。徐恩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即吩咐副将杀过去,这边比想象的还要容易击穿。
“还真是蠢。”徐恩斥骂卫国公,他一个武将,明明最该小心防备,卫国公却带着人都去迎战王晏。
不过转念一想,换作他是卫国公,可能也不拿不定主意该先对付谁。
论文武官员来说,王晏应当不如他,所以才孤注一掷,要将王晏拿下,以此扭转局面。
空中的纸钱被风吹过来,祭奠亡魂的同时,也在为将死的人打开黄泉之路。
……
卫国公被长枪刺中肩膀,被人护着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