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老眼神很平静,朝白薇轻轻点了点头,从他眼神里白薇看出了安抚之意。
他似乎是在让自己安心,稍安勿躁?
石长老的意思难道是说人族高层,早有准备,安排了有埋伏?
应该是的,好不容易才将魔族圈禁,高层们怎么可能会让魔族再逃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魔族会反扑,不可能让他们这群守关的人就这么送死。
石长老值得信任,白薇依旧不敢放松警惕,魔王当前,任何侥幸都是致命的,她不敢赌。
神念微动,肩头的白雪和脚边的小九瞬间化作流光消失,被她强行送回了青灵境。
“姐姐,放我出去!”白雪焦急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小爷要踹死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小九的嘶鸣带着愤怒。
“听话,好好在青灵镜待命。”白薇以神念厉喝,“若我遇险,你们立刻拉我进去,”
这是最后的退路,也是她无法拯救袍泽时,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青灵境是她最后的保障。
魔云翻滚,如同亿万黑色毒龙在天空肆虐,那被围困的黑渊平原中心,一道身影踏着虚空,缓缓而来。
他看起来与人族修士并无二致。
身材颀长,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玄色长袍,面容甚至称得上俊朗。
若非那双深邃如渊,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瞳孔,若不是他周身散发出的足以让空间扭曲塌陷的恐怖魔威,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哪位人族大能。
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关隘的防御光幕随着他的靠近,震荡得更加剧烈,光幕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灵石的爆裂声在各处阵眼位置此起彼伏。
绝望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修士心头,比三年前面对合体魔帅时,更甚百倍。
白薇感到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侧前方迈出了一步,稳稳地挡在了白薇的身前。
是苏明澈。
他依旧握着那柄古朴的八灵尺,挺拔的身躯在魔王的威压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的青松,没有半分动摇。
他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只是用身体,构筑了第一道屏障。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如同小山般的雷破岳,拖着那面伤痕累累却依旧厚重如山的巨盾,沉默地站到了苏明澈的侧前方,盾牌微斜,将白薇和苏明澈都纳入了守护范围。
盾面上残留的暗红血迹,在魔云下显得格外刺目。
符光微闪,萧墨尘的身影出现在雷破岳另一侧。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干的血迹,显然刚才光幕的反噬让他受了内伤。
他手中紧握着一叠灵光流转的符箓,指间还捏着几枚用于紧急布阵的阵旗,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逼近的魔王,视死如归。
凌若凝的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轻轻握住了白薇垂在身侧的左手。
冰凉,汗湿。
这位素来清冷的丹修,此刻眼中也充满了对未知恐怖的惊悸。
但她没有逃跑,而是紧紧握着白薇的手,掌心传递来的不仅是温度,还有一种生死与共的决绝。
“还有我!”夏云阳清冷的声音响起,剑锋斜指地面,剑意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站在了白薇的另一侧。
“北冥男儿,没有孬种!”拓跋山低吼一声,带着刺骨的寒气站定。
“南荒的毒,还没尝够么?”蓝蝎沙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东海之水,当涤尽魔氛!”碧潮的声音带着怒涛的韵律。
“西漠的沙子,正好埋骨!”沙昆的怪笑声中满是戾气。
一个,又一个。
相识的,并肩作战数年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宗门的好友们。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动员,只是沉默地,自发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一层层地挡在了白薇的身前,将她拱卫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中心。
这不是命令,甚至没有人号召。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血火同袍中淬炼出的、超越生死的本能守护。
守护队伍的核心,守护那个总能带来奇迹、总能点燃希望的“一剑仙子”。
这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更滚烫。
白薇看着眼前这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的背影,看着他们在那魔王恐怖威压下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喉头的紧涩化作了眼眶的酸胀。
她反手握紧了凌若凝冰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渺小感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正从这些挡在她身前的脊梁中,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
不管有什么,他们都一起面对。
哪怕是死亡。
魔王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城头上这群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聚拢在一起的修士。
第441章 天清子
他的视线在白薇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个被重点保护的目标有些许兴趣,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漠然与嘲讽。
一群蝼蚁,垂死挣扎罢了。
“呵。”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如同极地寒风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人族修士……你们,做得太过分了。”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光幕的嗡鸣和魔潮的嘶吼,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圈地筑关,步步紧逼……是想将我魔族圈禁起来,当作你们人族小辈历练的磨刀石,予取予求的资粮库?”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毁灭的意志。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城头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只是随着他指尖那看似随意的一弹,弥漫整个天地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骤然沸腾,凝聚!
咻!咻!咻!咻!
亿万道漆黑如墨薄如蝉翼,边缘却闪烁着撕裂空间般寒芒的魔气之刃,瞬间成型。
它们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天空,如同倾盆暴雨,又似九天银河倒悬,带着湮灭一切生机,撕裂一切物质的恐怖气息,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朝着城头,朝着那聚拢在一起,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族修士,当头罩下!
死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却又避无可避。
凌若凝握着白薇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白薇的皮肉里,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雷破岳全身肌肉贲张,巨盾爆发出刺目的黄光,准备迎接这毁灭一击。
苏明澈的八灵尺上八色灵光疯狂闪烁,试图引动天地之力构筑防御。
萧墨尘手中的符箓瞬间燃烧,化为层层光罩……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在魔王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纸糊。
白薇瞳孔骤缩,体内的清莲火本能地想要爆发护体,却被那恐怖的魔威死死压制,躲进青灵境的念头再次疯狂冲击她的理智。
就在那亿万魔刃即将触及城头防御光幕,甚至最前排的修士已经能感受到那撕裂灵魂锋芒的刹那——
异变陡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足以撕裂天穹,灭绝生机的亿万魔刃,在距离城头光幕不足十丈的半空中,就那么停滞不前了。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之壁。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凝固冻结的诡异死寂。
嗤……嗤嗤……
停滞的魔刃,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漆黑的魔气失去了那恐怖的锋锐与毁灭意志,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原始魔气,然后迅速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绝杀,下一秒却成了无声消散的泡影。
这巨大的转折,让城头上所有修士,包括正欲拼死一搏的雷破岳,苏明澈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决绝,恐惧,绝望瞬间凝固,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大脑甚至无法处理眼前这荒谬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
连那一直保持着冷漠与嘲讽神情的魔王,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魔瞳之中,也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愕与一丝凝重。
他周身那恐怖的魔威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般更加狂暴地翻涌起来。
“谁?!”一个冰冷蕴含着震怒与忌惮的音节,如同九幽寒风,从他口中吐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空间在这声音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顺着魔王那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的视线,投向了战场的最中心,关前方那片空旷的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