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
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小佝偻，头发花白稀疏，面容普通得如同田间老农的老头。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背对着巍峨的雄关和城头上万千修士，面对着魔威滔天的魔王和他身后无尽的魔潮。
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驼着背，仿佛只是饭后出来遛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他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出来，没有灵光护体，没有威压外放。
普通得……不像个修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却让那足以让合体修士瞬间湮灭的魔王，第一次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城头上，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苏明澈握着八灵尺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灰衣老者的背影，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几乎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带着无比孺慕与敬畏的称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艰难地冲出了喉咙：
“……师……师祖？！”
这声低微的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苏明澈周围的几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师祖？！
苏明澈的师祖？
凌霄峰苏家那位传说中的……天清圣尊？！
灰衣老者正是万岳神宗的天清子，此刻的天清子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在意那魔王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遮天蔽日的魔云和狰狞的魔潮。
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动作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院。
然后，他放下手，拢回袖中，这才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看向前方那魔威盖世的魔王。
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历经万载沧桑后的淡漠，如同在看一只在面前张牙舞爪的虫子。
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言出法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盖过了魔云的咆哮，压下了魔王的怒吼：
“孽畜。”
“此地，岂容你放肆。”
“我等没有赶尽杀绝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现乖乖滚回去，老夫脾气不好，万一一会下手重了，你这些魔子魔孙们一不小心就死尽了。
第442章 长见识了
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通知。
那无视的态度，比任何侮辱都更让魔帝感到奇耻大辱！
“放肆！！！”
魔帝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他周身翻涌的魔气骤然化作粘稠如实质的深渊墨海。
一只仿佛能摘星拿月的巨大魔掌，带着覆灭万灵的恐怖威势朝着城头，特别是那灰衣老者身后的区域狠狠拍下。
这一掌，含怒而发，比之前试探性的魔刃强横何止百倍。
掌风未至，那冻结神魂的恐怖压力已让城头无数修士眼前发黑，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流血，直接昏死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老魔，你不讲武德，敢当着我的面偷袭？”
天清子看也不看那毁天灭地的一掌，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抛。
一道古朴的青铜阵盘滴溜溜旋转着飞出，瞬间悬停在城头正前方。
阵盘上符文骤然亮起，无声无息间，一道薄如蝉翼流淌着周天星辰虚影的透明光幕瞬间展开，将整个城头牢牢护在其中。
轰——！！！
魔帝的巨掌狠狠拍在星斗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仿佛两个世界碰撞的沉闷巨响。
光幕剧烈荡漾，星河流转加速，无数细密的裂纹在光幕表面蔓延，却又在星辉流转间瞬间修复。
城头剧烈晃动，如同遭遇十级地震，即使有光幕阻挡，那恐怖的冲击波余威依旧透过防御，狠狠撞在每一个修士身上。
噗！
噗！
噗——！
吐血声连成一片，雷破岳的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明澈闷哼一声，八灵尺灵光急闪才稳住身形。
白薇与凌若凝紧紧相握的手被震得发麻，气血翻涌。
“老东西，看掌！”就在魔帝巨掌拍下的瞬间，天清子那佝偻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魔帝正前方。
他同样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灵光，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拍。
砰——！！！
两掌凌空对撞。
无声的湮灭波纹以双掌交击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塌陷，下方焦黑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向下沉降了数十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
冲击波卷起的尘埃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又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压回地面。
城头星斗光幕再次剧烈狂闪，裂纹密布，若非此阵，整个城头怕是已被余波夷为平地。
“嘶……”城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幸目睹渡劫大能出手，这震撼远超想象，恐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巅峰的敬畏与向往。
白薇也被这毁天灭地的对撞深深震撼，但旋即眼睛一亮，立刻沟通青灵境中的三小只，“白雪、小九、聆玥，快出来好好学学。”
大能斗法，能学到一星半点也是好的。
三道流光闪过，白雪、小九，聆玥出现在白薇身边。
“哇！好厉害！”小九鹿眼放光，盯着远处那两道快如闪电般碰撞的身影。
“姐姐，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三年我都看腻了。”白雪撇撇嘴，但瞳孔却一瞬不瞬。
聆玥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小手模仿着天清子凌空画符的动作。
战场中心，两道身影已化作肉眼难辨的流光，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塌陷与能量湮灭。
魔帝魔威滔天，举手投足间魔气化形，或为狰狞巨兽扑杀，或为蚀骨阴风席卷，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更阴险的是，他总在激斗间隙，分出一缕魔念，或是一点隐匿的魔火，阴毒地袭向城头光幕。
“卑劣！”天清子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不屑。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手指凌空虚划，一道道玄奥的阵纹瞬间成型。
“巽风·引！”指尖一点，袭向城头的阴风被无形之力牵引，反而加速卷向魔帝面门。
“离火·返！”一点魔火被阵纹笼罩，瞬间调转方向，以更猛烈的姿态射向魔帝身后一头正在咆哮的化神期魔兽，将其烧得嗷嗷惨叫。
“艮山·移！”魔帝一道撕裂空间的爪影被阵纹挪移，轰然砸在远处一座低矮的魔山之上，山体瞬间崩碎。
“老不死的，敢对本帝麾下下手？！”
魔帝见偷袭屡屡被阻，自己人反而遭殃，气得魔瞳喷火，一掌逼退天清子，厉声咆哮。
天清子身形微晃卸去力道，掏了掏耳朵，慢悠悠道：“呵，你还有脸提？”
“你这老魔头不先不要脸地跑到低阶战场来耀武扬威，想以大欺小捏死我家小崽子们，老子能站在这儿跟你废话？”
“要点脸皮行不行，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脸皮都修炼到魔渊底下喂狗了？”
“你……！”魔帝被这连珠炮似的市井俚语呛得一时语塞，俊脸涨得发紫。
他堂堂魔帝，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你什么你？”
天清子得理不饶人，手指隔空点着魔帝鼻子，“长得人模狗样，干的事儿比茅坑里的蛆还下作，偷袭小辈，你魔族的威风呢，都让你这当老大的丢进粪坑里沤肥了？”
“我看你手下那些魔崽子也别打仗了，趁早收拾包袱跟你回老家种地去吧，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连带着老夫都替你臊得慌！”
白薇听着这一连串的优美词汇感叹：这就是渡劫仙人啊，长见识了。
“哇，骂得好。”小九听得兴奋地直蹦跶，“记下来记下来，以后踹魔崽子前先骂一遍！”
白雪掩着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聆玥听的最是认真，一边听还一边记录着。
“啊啊啊……卑劣人族，本帝撕了你！”
魔帝气得浑身魔气暴走，理智彻底被怒火淹没，他堂堂魔帝，统领亿万魔族，竟被一个糟老头子用市井泼妇般的言语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风度，什么威严，统统见鬼去吧！
他不再试图偷袭城头，而是将所有怒火倾泻向天清子，魔爪撕裂苍穹，魔焰焚天煮海，攻势狂暴到了极点。
“急了？就这点本事？”天清子身形如游鱼般在狂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嘴上功夫丝毫不落下风。
第443章 前辈请留步
“打不着，气死猴！你这爪子上辈子是给人搓脚的吧，软绵绵没点劲儿，这火苗还没我家灶膛里的旺，给老夫点烟都嫌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