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闪避，枯瘦的手指却如穿花蝴蝶般在虚空中急速勾勒。
一道道银色金色的蕴含不同法则之力的阵纹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悄无声息地烙印向魔帝周身护体魔罡的薄弱节点。
魔帝正被骂得怒火攻心，攻势虽猛却失了章法，加上天清子的阵纹极其隐蔽刁钻，竟让他一时未能察觉。
“老匹夫，只会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与本帝堂堂正正一战。”魔帝怒吼，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魔光洞穿虚空射向天清子。
“呸……跟你这不要脸的老魔头讲什么堂堂正正？”天清子啐了一口，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魔光，同时手指猛地一合。
“阵起，给老夫定！”
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悄然潜伏在魔帝护体魔罡缝隙中的无数阵纹骤然亮起。
金、银、青、黄……各色灵光交织，瞬间构成一张覆盖魔帝大半个身躯的立体法网。
一股强大的禁锢迟滞，干扰神魂的力量爆发开来。
魔帝狂猛的动作骤然一僵，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瞬间暴跌。
连周身翻腾的魔气都变得凝滞不畅。
“机会！”城头上，苏明澈眼神爆亮，他手中的八灵尺仿佛受到牵引，剧烈震颤起来。
雷破岳等人也握紧了法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老魔头，中招了吧？”天清子大笑一声，眼中却无丝毫得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他并指如剑，对着被短暂禁锢的魔帝眉心，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天地初开第一缕光的纯粹指芒，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直刺魔帝眉心。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洞穿虚空湮灭神魂的恐怖力量，是天清子真正的杀招。
魔帝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爆发出惊天的怒吼。
他强行燃烧本源魔血，体表魔纹疯狂闪烁，硬生生挣碎了部分阵纹束缚，同时猛地偏头。
嗤——！
那道指芒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刺目的魔血，甚至削断了他一缕漆黑的发丝。
在他身后的魔云深处，一道延绵百里的空间裂缝无声出现，久久无法弥合。
“天清老儿，本帝与你不死不休！！！”
魔帝捂着血流如注的额角，感受着那指芒残留的毁灭气息，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充满了后怕与滔天的怨毒，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不死不休？你也配？”
天清子收回手指，掸了掸灰布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道，“老夫今天心情好，不想开杀戒，刚才说了，让你滚，你不听，现在嘛……”
他扫过魔帝身后那因他受伤而陷入惊恐骚动的无尽魔潮，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再加点利息，你自己滚，或者……”
他手掌再次抬起，对着魔帝身后的魔潮方向，五指缓缓张开，做出一个“捏”的手势。
“本帝走！”魔帝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死死盯着天清子，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但他知道，再打下去，有这天清子在，他不仅杀不了城头那些人族蝼蚁，自己甚至有陨落之危，更可怕的是，这老疯子真会毫无顾忌地屠戮他麾下大军。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天清子慢悠悠放下手，“浪费老夫口水。滚吧，回去把伤养好，脸皮也练厚点，省得下次被骂两句又跳脚。”
“哦，对了，记着从今往后，此地方圆三千里，是你魔族禁区，敢踏进一步，老夫就让你和你的魔子魔孙们，一起下去给阎王爷当洗脚婢！”
“你……”魔帝气得浑身发抖，魔血再次从额角伤口涌出，欺魔太甚，简直欺魔太甚！！
“滚！”天清子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无形的声浪蕴含恐怖威压，震得魔帝身后的魔潮一阵人仰马翻。
魔帝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魔血滴落。
他怨毒无比地最后瞪了一眼天清子，又扫过城头上那无数张劫后余生，带着敬畏与兴奋的脸孔，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深处。
“撤！”一声蕴含着无尽屈辱与暴怒的咆哮响彻魔潮。
遮天蔽日的魔云，如同退潮般，带着不甘的嘶吼与咆哮，缓缓向黑渊平原深处收缩退去。
那令人窒息的魔王威压，也随之消散。
直到魔潮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城头上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轰然松懈下来。
欢呼声尚未响起，便看到天清子转过身，凌空一步，便已出现在城头星斗光幕之内。
他看也没看激动的人群，目光落在苏明澈身上，浑浊的老眼似乎柔和了一丝，带着点嫌弃的口气：“小澈子，几年不见，修为没长进多少，胆子倒是不小，敢挡在别人前面了？”
苏明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徒孙苏明澈，拜见师祖，徒孙……给师祖丢脸了！”
天清子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扫过雷破岳、夏云阳、萧墨尘、凌若凝等人，在白薇身上略作停留，又在白薇与苏明澈之间看了一个来回，这女娃……
最终看向主持大局的石磊。
“石小子，这乌龟壳收好，老夫加了点料，够这帮魔崽子喝一壶的。”他将那光芒收敛的青铜阵盘随手抛给石磊。
随后又指了指魔帝退去的方向，“那老魔头被老夫削了面子又伤了本源，短时间内不敢再造次，不过，小打小闹不会少，练兵可以，别玩脱了。”
石磊恭敬地双手接过阵盘：“谨遵圣尊法旨！”
天清子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任务完成，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传来：“前辈请留步！”
白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心道不好，小九这是想干嘛？
天清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说话的小童。
第444章 语言艺术
却见小九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小九多谢圣尊救命之恩，方才……方才您与那魔帝言语交锋，好酷啊……”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形容那精彩绝伦的语言艺术。
天清子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小九身边竖着耳朵的白雪，满眼崇拜的聆玥，哼了一声：“小娃娃，想学骂人？”
小九连忙点头：“晚辈只是……觉得圣尊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少拍马屁。”天清子打断他。
背着手，一副高人风范，“骂人，讲究一个理直气壮，气死对方，他不要脸，你就比他更不要脸，他耍无赖，你就比他更无赖。”
“抓住他的痛脚，往死里踩，踩得他跳脚，踩得他失去理智，破绽自然就出来了。”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白薇和几个灵兽，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不过，这招慎用，没老夫这身板，容易被人打死，好好修炼是正道，等哪天你能一巴掌把那老魔头扇得倒立洗头，想怎么骂都行。”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灰影一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城头上一群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的修士，以及风中凌乱想象着魔帝倒立洗头画面的白薇和她的灵兽们。
“倒立洗头……”小九喃喃自语，鹿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白雪扶额：“小九，我觉得你还是先学怎么不被一巴掌打死比较实际……”
聆玥则偷偷用碧绿的叶子卷成一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理直气壮……踩痛脚……倒立洗头……”
白薇：完了完了三只灵兽全养歪了。
白薇站在锁龙关高耸的瞭望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忙碌修复防御的修士，扫过远处魔气翻涌但暂时蛰伏的黑渊平原。
天清子的话犹在耳畔，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但前路的方向也愈发清晰。
五州大陆，那片养育她的土地，五年后的魔劫……她必须回去。
此地的战局已因天清圣尊的介入而暂时稳定，练兵有余，倾覆之危已解。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伙伴们都在，雷破岳正指挥着黑鳞卫加固一段被魔气侵蚀的墙基，夏云阳擦拭着长剑，萧墨尘在绘制新的防御符箓节点，凌若凝则在清点丹药库存。
苏明澈站在不远处，八灵尺悬于身侧，似在感悟方才圣尊布阵的玄奥。
白薇走到他们身边，开口说道：“诸位，大劫暂过，紧绷了三年，我们也该稍作喘息了，不如，明日午后在营地中央，我们小聚一场，权当给这三年来的胜利庆祝庆祝。”
短暂的沉默。
雷破岳第一个放下巨盾，铜铃大眼瞪圆，随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好，白师妹这提议好，是该好好喝一顿，去去这身魔气晦气！”
“白师妹，你之前做的那个烤肉，明天能不能再整点？我老雷可是馋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