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
那是何等惨烈的战场。
焦黑的大地破碎不堪，天空被血色与魔气染成暗红。
她熟悉的不君山，殿宇倾颓，护山大阵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断壁残垣。
她看到了青岚师姐，素来温婉的她，此刻浑身浴血，手持双剑，与数名天将厮杀，最终力竭，被一道枪芒贯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她看到了云逸师兄，那总是带着洒脱笑意的脸上满是决绝，引爆了本命仙葫，与一名妖族大圣同归于尽，绚烂的光焰吞噬了一切……
她看到了石坚师兄以身化盾，挡在众多修为较低的弟子身前，被一道恐怖的魔掌拍得粉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她看到了柳轻霜、赵洵、林静……
她熟悉的一张张面孔，在魔物与天兵的围攻下，一个个倒下，血染仙袍，魂归天地。
空中，一条庞大无比的青色巨龙在疯狂咆哮挣扎。
是蛟蛟！
它不再是盘踞在她腕间撒娇的小家伙，而是显现出万丈龙身。
但此刻，那威武的龙躯上，布满了无数恐怖的窟窿，龙血洒落，将身下的大地都染成了金色。
它发出不甘的怒吼，龙吟声撕心裂肺，最终被数道缠绕着魔气的锁链贯穿龙头，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砸碎了一片山峦……
她看到了主殿废墟之上，明心仙君素白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她手持光芒黯淡的溯洄镜。
看着身边弟子接连陨落，看着蛟蛟坠亡，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泪水中蕴含着无尽的悲痛悔恨与绝望。
而在这片血色战场的最后方，一处相对完好的高台上，站着一位面容模糊的女子。
那女子手中，紧握着一张弓正是日落弓。
那女子……是她自己吗？
白薇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熟悉的一切毁灭，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后，是明心仙君决绝的眼神。
她回头，似乎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万古，看到了此刻正在观看的白薇。
随即，她与身旁残余的四十余位伤痕累累的弟子，以及少数几位赶来支援同样身受重伤的仙家，同时燃烧了仙魂与全部修为。
浩瀚悲壮的仙力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与同样伤痕累累的天君昊宸，以及在一旁桀桀怪笑的魔主对撞。
天地失声，万物归寂……
“看到了吗……这就是……原本的结局……”
日落弓悲怆的声音，将白薇从那场毁灭性的幻境中拉回现实。
她依旧站在不君山的战场上，耳边是真实的厮杀声，空中是师尊与天君激烈交战的轰鸣。
但方才那尸山血海。
同门尽殁……
师尊泣血……
蛟蛟陨落……
天地同悲的惨烈景象，已狠狠刻入了她的神魂。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冰冷。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唯有握着日落弓和逐月箭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在微微的颤抖。
日落弓最后的恳求在她脑中响起：“白薇……没有时间了……为了他们，为了……不再重现那场噩梦……相信我。”
白薇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犹豫都已散去。
如今她眼里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光芒。
她看着手中那颗金色龙丹，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将其吞入腹中。
同时，她拉开了日落弓，逐月箭搭上了弓弦，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寒芒。
遥遥锁定了天际那道与明心仙君激战正酣的神光笼罩的巍峨身影。
战局瞬息万变，高空之上，明心仙君以溯洄镜引动时空之力，与手持九幽弑神枪的天帝战得难分难解。
白薇强压下吞服龙丹后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磅礴仙力，以及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来自“过去”的惨烈画面。
她屏住呼吸，日落弓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弓身流转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华，那是日落弓灵正在燃烧本源的征兆。
逐月箭搭在弦上，箭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幽暗，锁定了那道神光笼罩背对着她的巍峨身影。
天帝正全力应对明心仙君引动的一道时光乱流，背后空门大开。
“咻——！”
这一箭，无声无息，轨迹诡谲莫测。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显得格外清晰。
第722章 三箭
那支逐月箭，竟真的无视了天帝周身自动护体仙罡，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的后心。
“呃啊——！”
天帝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口中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染血的箭镞。
这一箭虽未立刻致命，但那箭矢竟在疯狂侵蚀他的仙元本源，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自他登临天帝之位，统御仙界万载，何曾受过如此创伤？
而且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金仙所伤。
“蝼蚁，安敢伤我！”天帝霍然转身，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了下方持弓的白薇。
他撇开了明心仙君，抬掌便朝着白薇所在的方向，隔空狠狠一拍。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凭空凝聚，带着碾碎星辰磨灭万法的无上威严，朝着白薇压下。
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白薇周身骨骼咯吱作响，几乎要跪伏下去。
“主人小心！”
一直紧紧守护在白薇身侧的蛟蛟，发出焦急的龙吟。
它没有任何犹豫，庞大的龙躯猛地腾空而起，周身碧鳞爆发出璀璨光华，也是一掌拍出，那一掌不闪不避，直直迎向了那只巨掌。
“轰——！！！”
巨掌结结实实地撞上蛟蛟的那一掌之上，余威直直撞上蛟蛟横挡而来的龙躯之上。
“嗷——！”
蛟蛟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龙鳞大片碎裂，鲜血瀑布般从空中洒落。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掌蕴含的恐怖仙力狠狠拍落，砸向下方的山峦，激起漫天烟尘，生死不知。
“蛟蛟！”白薇目眦欲裂，心中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明心仙君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
她看得分明，白薇那一箭竟真能破开天帝的护体仙罡。
这绝非寻常金仙所能为。
看向着远处握弓的白薇，此刻她心中莫名升起些许难以言喻的慌乱，隐隐感觉到，有种她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
但现在不是深究之时，眼见天帝因受伤和震怒而气息出现一瞬间的紊乱，明心仙君眸光一凝，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双手疾点溯洄镜，镜面光华大盛，无数符文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上天帝周身。
镜光笼罩之处，时空仿佛被凝固，将天帝困在了一方囚笼之中。
“就是现在，白薇，快射出第二箭。”日落弓开始催促白薇。
“快，我撑不了多久了，他虽被困，但困不住不久。”
“趁他病，要他命！”
白薇看了一眼蛟蛟坠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不能让蛟蛟白白受伤，不能让那过去的惨剧重演。
“嗡——！”
日落弓弓弦再次震动，第二支逐月箭离弦而出。
这一箭，带着龙提供的浩瀚仙力，速度更快，威力更盛。
趁着天帝身形受制，动作迟滞的瞬间，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左腿膝盖。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天帝再次发出痛吼，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那时空囚笼之中。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盯着白薇，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第三箭！”
“白薇，快射出最后一箭！”日落弓的声音已然变成虚幻，弓身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此箭一出，时空通道将开，你会被传回你原本的界面……你做好准备。”
日落弓不说白薇也能感觉到，她要离开了。
她的神魂正在变得轻飘，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迅速减弱，视线甚至开始模糊。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她大概是看不到这一战的最终结果。
自己是不甘心……但她没有选择。
她再次拉开弓弦，感受着日落弓传来的那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将体内最后能够调动龙丹中的仙力，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支逐月箭上。
“咻——！”
最后一箭射出。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困住天帝的时空囚笼被他以蛮力强行震碎，溯洄镜光华一黯，明心仙君嘴角也溢出一缕鲜血。
脱困而出的天帝，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在拉弓的白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