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君死。”
他双手齐出，左手凝掌，右手捏拳，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一道炽烈如大日陨落，一道阴寒如九幽风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白薇覆压而下。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白薇的箭，与天帝这含怒发出的恐怖攻击，眼看就要在空中对撞。
若被拦截，一切前功尽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薇福至心灵，体内那颗被强行炼化的龙丹，竟在压力下再次迸发出一股精纯无比的仙力。
她好像还能再出一箭。
这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她没有任何犹豫，弓弦震动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她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
一支暗金色的箭矢成型，紧随在第箭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弦射出。
“轰——！！！”
第一支逐月箭，与天帝那掌拳狠狠撞在一起，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帝脸上刚刚浮现出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以为已然得手。
然而——
“噗！”
一声轻微的异响，自那尚未散去烟尘中心传来。
下一刻，烟尘被一股无形之箭荡开。
天帝脸上的笑容僵住，神情变得难以置信。
他的眉心之处，一点幽光悄然浮现，随即迅速扩大那正是白薇紧随其后射出的第四箭。
“不……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退去。
天地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支箭矢，精准地没入天帝眉心的刹那，一点幽光自他颅内透出，迅速蔓延。
他周身那璀璨的皇道神光明灭不定，威严的面容上凝固着惊骇与一丝茫然，仿佛无法接受自己竟会陨落于此。
明心仙君没有丝毫迟疑。
她左手虚握，一柄通体莹白流淌着纯净道韵的长剑凭空出现正是她许久未曾动用的本命仙剑“斩因果”。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剑尖直指天帝心脉。
第723章 天君死
“昊宸，到此为止了。”她的声音清冷，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天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复杂地看向明心仙君，那目光中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然而，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剑光闪过，干净利落。
第一剑，刺穿心脉，断绝所有生机。
第二剑，横扫而过，那颗曾统御仙界万载尊贵无比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坠落尘埃。
明心仙君持剑而立，白衣胜雪，衣袂在激荡的仙气余波中飞扬。
她朗声大喊，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天帝昊宸已伏诛，尔等，即刻停战。”
声音这声音一出，下方惨烈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幸存的仙神们，不君山弟子们，以及那些仍在抵抗的天兵天将，全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望向高空。
他们看到了那无头的帝躯，看到了持剑而立的明心仙君。
短暂的死寂后，“当啷”一声，一名天将手中的兵刃脱手掉落。
连锁反应般，越来越多的天兵天将放下了武器，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统帅已死，再战无益，更何况面对的是斩杀了天帝的明心仙君。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明心仙君心中莫名一紧，低头看去，只见悬浮在她身侧的溯洄镜，镜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裂痕迅速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镜面。
下一刻，这件伴随她万万载，拥有莫测时空之力的神器，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地崩碎，化作点点晶莹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白薇手中的日落弓，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弓身那燃烧的光华彻底熄灭，变得黯淡无光，随即从她指间开始，寸寸化为飞灰，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白薇身后传来，一个时空漩涡正在形成，拉扯着她的神魂与躯体。
“师尊，蛟蛟！”白薇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蛟蛟坠落的方向和明心仙君大喊：“我要回去了，你们保重，蛟蛟，等我——！”
她的声音在时空之力的干扰下变得断续不清，重伤的蛟蛟终是没能听清这句“等我”。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那漩涡彻底吞噬的模糊瞬间，她似乎看到，在远处战场一道熟悉的黑影，正在赶来。
是大师兄。
真好，大师兄他没死。
他好像……受伤了，衣袍染血，气息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正死死地望向她这边。
白薇想看得更清楚些，想确认那不是幻觉，想告诉他……她想说的话有那么多。
然而她已经做不到了，视线彻底被扭曲的光影淹没，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鸿宇仙君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几乎是才醒来才，一路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赶回。
身上还带着与天君及魔主残魂激战留下的狰狞伤口。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只看到，那道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在扭曲的时空波纹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漩涡之中。
唯有她最后那声带着急切与不舍的“等我——”，似乎还在空中微微回荡。
“白薇——！”
鸿宇仙君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以及一种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的剧痛。
他猛地向前冲去，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和正在缓缓平复的空间涟漪。
他僵立在半空，黑袍在风中寂寥地拂动，望着白薇消失的地方，那双惯常冰封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悔，是痛，是无法言说的恐慌。
“吼——！”
下方山峦间，传来蛟蛟凄厉痛苦的龙吟。
它挣扎着从废墟中抬起头颅，龙身上伤痕累累，碧鳞破碎，鲜血淋漓。
它望着白薇消失的天空，金色的龙瞳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慌，发出一声声悲怆的嘶鸣，龙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震得山石滚落。
主人……主人不见了！
明心仙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收起斩因果剑，身影飘落在鸿宇身侧，看着大弟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又望向下方悲鸣的蛟蛟，以及一片狼藉，但战火已然平息的不君山，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那天帝陨落之处，俯身，拾起了那颗滚落在地面目依旧带着威严与一丝扭曲的头颅。
她看着那双再无神采的眼睛，低声开口，像是在对逝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
“昊宸，你总说我优柔寡断，不堪大任。”
“你错了。”
“我并非不敢争，而是不愿这仙界，因你我之争，再染血色，再失安宁。”
“我避世收徒，是以为如此便可化解干戈，保全众生，却不知，纵容你的野心，才是对这仙界最大的不负责任。”
“今日我亲手斩你，非为我明心一己之私，是为这枉死的万千生灵，为这险些倾覆的朗朗乾坤。”
“若有来世……望你谨记，权力……不该是用来践踏与统治的。”
她避世远离，只是想守护着她想守护的，可最终……还是没能守护好。
明心仙君抬手，一道纯净的仙火自掌心涌出，将天帝的头颅与身躯包裹，缓缓炼化，归于天地尘埃。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化作石雕的鸿宇仙君轻声呼唤：
“鸿宇。”
鸿宇仙君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头，看向师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她白薇怎么了，想问她刚才那一切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空洞和一丝强行压抑到濒临失控的情绪。
明心仙君看着他，又看了看下方渐渐围拢过来的劫后余生却面带悲戚的弟子们，以及远方那些放下武器，神色惶然的天兵天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溯洄镜碎裂和爱徒消失带来的刺痛与不安，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传遍四野：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殓同门遗骸。”
“此间事了，仙界……当立新序。”
第724章 回到启明界
白薇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额角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迫使她从混沌中挣扎着睁开了眼。
入目所见，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她记得她离开前是在秘境内那片仙魔古战场中。
只是，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森然白骨，没有破碎神兵散发的残余宝光，更没有怨魂游荡的阴森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