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欢想给谢十全灌点鸡汤的,比如人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这样的,可又一想,她在这个世界扯这种鸡汤做什么呢?奴市上等着发卖的奴仆多的是,也没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奴市上你这样七岁的孩子,”谢老爹正好也跟谢十全说到了奴市,“大概十几钱吧,毕竟你看起来能养得活,也能干活了。”
谢十全又傻眼了,他就值十几钱?
苗氏没怪谢老爹这么说儿子,世道的艰难,没必要瞒着儿子,“改天让你阿爹带你去奴市逛逛,”苗氏跟谢十全说:“你啊,也别成天在家里当少爷,外面可怜人多的是,你见识见识就知道了。”
谢十全先点头说好,随即就反应过来,说:“可我们不是在说大姐家欠债的事吗?”
苗氏:“你阿爹先卖画,不行再打这个宅子的主意。”
谢九欢:“那我们以后租房子住吗?”
谢老爹很看得开,说:“要是租房子,翰林院会给我多发些钱的,没事的。”
有租房补贴啊,那就没事了,谢九欢马上就安心了。
苗氏:“我也得快点把摊子摆起来了,老赵家那欠条的事不解决,大姐儿家的这个债还有的还了。”
“二娘,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谢九欢马上就请命加入。
苗氏看着谢九欢有些犹豫,九姑娘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呢,不好抛头露面的。
“去吧,”谢老爹就没有苗氏的顾虑,说:“等我从翰林院回来,我也去帮忙。我,我收个钱总不会有问题的。”
“阿爹,你终于决定要老实干活了吗?”谢十全惊喜道。
谢老爹:“……”
这儿子真是,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我,我去看看我的画,”谢老爹站起身,摸一摸鼻子,有些伤感的说:“我得多看几眼,过几天就看不到了。”
谢老爹往自己的书房跑了,谢九欢就问谢十全:“你不想去看看师爷传下来的画吗?”
谢十全摇头,“我饿了,想吃饭。”
谢九欢也饿了,但她还扛得住。
苗氏叹一口气,说:“我去做饭,这时辰也不早了。”
娘仨儿,没一个对谢老爹的宝贝藏画感兴趣,可见谢家的文化传承要完。
谢十全一直就瘫在堂屋的椅子上不动弹,谢九欢喝水喝了个三分饱,才出了堂屋,到厨房找苗氏说:“二娘,我闷得厉害,想出去转转。”
谢家不是拘着女儿的人家,苗氏没多想,只叮嘱了谢九欢一句:“别走远啊,转一会儿就回来,饭快好了。”
“哎,”谢九欢答应着苗氏,就往家门外跑了。
苗氏烧了热水,想着谢老爹可能要喝茶,便到书房给谢老爹送泡茶的热水。
谢老爹的书桌上摊开放着一副山水画。
苗氏匆匆看了一眼,说:“呀,是山水画啊。”
谢老爹指着画中的老翁,说:“夫人你看这老猎户,他满面的愁绪,大雪封山,他进山打猎却一无所获。夫人再看这枝头的残叶,这雪中的枯草,还有老猎户的头发,胡须,他扬起的衣袖和衣摆。”
苗氏夫人仔细看,她家谢大人这是想让她看什么?
谢老爹:“这画里还有风,北风,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空山寂寥,凡人困苦,全都在老师的这幅风雪图里了。”
苗氏:“……”
老天爷,这画里有这么多的东西啊?她怎么一样也没瞧出来呢?
“今日老爷进宫,圣上找老爷什么事?”苗氏夫人更关心这个,之前没空问,这会儿夫人有空问了。
谢老爹不在意道:“没什么,圣上想给小九儿赐婚,我给拒了。”
“什么?!”苗氏吼了一嗓子,差点就给谢老爹现场表演一个,一蹦三尺高。
谢老爹:“夫人你别急啊。”
苗氏急道:“我怎么能不着急呢?圣上赐婚啊,老爷你竟然还有意见?”
苗氏就差问谢老爹,你没昏头吧?
谢老爹:“圣上要将小九儿许给林得意。”
苗氏脑子正乱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谁?”
谢老爹:“就是今天又死了未婚妻的那个林家四少爷,秦国公府的那个。”
苗氏呆了一呆,忙就摇头道:“这个是不行,咱们九姑娘就算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能去填秦国公府的这座坟。”
“这话就难听了,”谢老爹冲苗氏摆了摆手,说:“乐安公主也是着急,这个咱们得理解。”
“理解?”苗氏却是越想越来气,抱怨说:“她担心儿子,她一片慈母心,就得要咱们家九姑娘的命啊?这是什么道理?老爷拒得对,这事咱们不能答应。”
“所以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谢老爹说:“也不要跟小九儿说了。”
“哎,我记下了,不说,”苗氏一口就答应了。
“小九儿人呢?”谢老爹问:“让她过来看看我这画,她之前不是还问来着?”
苗氏:“她说闷得慌,出去转转去了,我瞧着她操心她大姐家的事呢。”
苗氏又瞄了一眼书桌上的画,心里想,九姑娘来,估计也看不懂这画。
谢老爹就不言语了,谢十全更不会赏画了,他在家有时候也是寂寞的,在文化这一块,没人跟他有共同语言啊。
谢九欢呢,她一路奔着老赵家去了。欠条的事,指望二姐夫查,这没错,但还有一个解决方法,就是把这张欠条从尤氏的手里弄出来。没欠条,谢大姐两口子还还什么钱?不但不用还钱,谢大姐两口子还能反告老赵家一状。
谢九欢心里盘算着,她先去老赵家踩个点,看看变猫的话,能不能混进去。
特殊技能,不用,就跟到点不下班一样,脑子有问题。
第20章 一锅油炸小黄鱼
老赵家倒是在内城,但靠着城墙,再多走两步就出内城门了。没跟谢老爹三个人走在一起,谢九欢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用了不到一刻钟,谢九欢就到了老赵家所在的织衣巷。
站在巷口往巷里看看,谢九欢记得老赵家是这巷里的第三户人家。这会儿织衣巷里很热闹,有妇人聚在一起做针线活,男人们站在门口说话,还有在巷头巷尾疯跑的小孩子。
怕被老赵家的人看见,谢九欢没敢在巷口多待,抻头看了一眼后,她就离开了。老赵家的大门是关着的,可见今天在她大姐那儿丢脸后,老赵家今天关门避客了。
这会儿天已经将黄昏了,谢九欢毫无目的在街上逛了一圈,最后站在一家炸小黄鱼的铺子外面,盯着油锅里的小黄鱼暗自流口水。
一定很好吃,谢九欢想,小黄鱼身上裹着厚厚的面糊,面糊的颜色稍黄,肯定是加了鸡蛋的,下热油锅里这么一炸。哎呀呀,谢九欢看着油锅两眼放光,她现在,马上,立即,就要吃油炸小黄鱼!
“来点?”谢九欢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油锅前面,胖胖的老板娘不可能看不见,于是开口招呼谢九欢道:“我这小黄鱼马上就出锅了,刚出锅的鱼好吃。”
谢九欢想吃,可她没钱……
“少爷前头有油锅,您离远些,当街摆个油锅,怎么想的啊?”有声音传到了谢九欢的耳中。
老板娘看看自己的油锅,这是在说她呢,老板娘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谢九欢也扭头看,这是哪家金贵的少爷?
“我家的油锅架的稳稳的,能出什么问题?”老板娘嘟哝:“我家父辈就是卖炸鱼的,这油锅放着五十年了,都没伤过人。”
谢九欢觉着老板娘没必要费这个力气,人家就是不想挨着油锅站,你解释的再多都没用。你就是把油锅举头顶玩一回杂耍,证明油锅无害,人家该嫌弃不还是嫌弃?
“没事儿,随他们说去,老板娘……”
谢九欢正想跟老板娘说说话,让老板娘别生气,顺便看看这番交情套下来,老板娘能不能请她吃几条油炸黄鱼的,可她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老板娘身后窜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路,这孩子一头就撞在了老板娘看不出腰身的身后。
老板娘被突如其来的这一撞搞得手一抖。
谢九欢瞪大了眼睛,她刚还嫌人家少爷矫情呢,下一秒老板娘半盆沾了面糊的小黄鱼,泼水似的,全泼油锅里了,热滚滚的油溅起老高,全冲着一个方向去了。
“小心!”谢九欢冲得比油快,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往旁边一撞。
油星子落到地上,还在滋滋作响。
谢九欢有些后怕,这要全落到人身上,这人不得被烫的全身大泡啊?光想像一下,谢九欢都觉得太惨了。
“你没事吧?”谢九欢扭头看被自己救了的少爷,然后,咦?
“怎么又是你?”谢九欢看着狐狸眼少年,“你的头怎么了?”这人没被风铃砸着啊,这是又在哪里,被什么东西开瓢了?
林得意看着谢九欢发愣,竟然又是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