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棺是停放在木架上的,因为梓棺的体积过大,所以人站着看,只能看见巨大且雕刻精美的梓棺,看不见底下的支架。
林得意和谢九欢蹲着看七八只老鼠啃咬支架的左前腿。不光是这七八只老鼠,在梓棺底下,还有好些只老鼠在排队,就好像这根木头是什么天下至尊的美味一般。
按说老鼠啃食东西是有声音的,而且声音还不小,可低垂下来的布幔挡住了一部分声音,灵堂里外头声音更大的颂经声,还有道士敲钟的声音,盖过了老鼠们啃食木头的声音。
“梓棺离人远,”林得意还找到了第三个理由,跟谢九欢说:“隔得远,人听不见梓棺底下的动静。”
谢九欢:“声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一会儿再研究,现在咱们要解决的问题是,那根木头要被耗子们啃断了。”
支架断了一条腿,太后的梓棺不说掉下支架吧,至少得歪掉啊。
“这么大一个棺材,掉到地上也不会坏吧?”谢九欢问林得意。
支架的左前腿肯定被人动过手脚,不然的话,老鼠们不会只盯着这一根木头啃咬。谢九欢现在就好奇,梓棺从支架上的掉下来,或者只是位置有所移动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会这样,就要开棺吧?
林得意也想不明白,在这事上,他知道的还没有谢九欢多,所以林得意冲谢九欢摇了摇头。
谢九欢:“好吧,那咱们今天至少不能让棺材动弹。”
林得意:“我们进去扶住梓棺?”
谢九欢:“太后的棺材是我们能随便碰的吗?”
这个问题也很重要,不然他们没让魏首辅开棺的阴谋诡计得逞,可他们还是把自己栽进去了啊。
林得意在思考。
谢九欢:“这事可不能开玩笑,你好好想想。”
林得意想到最后,说了句:“应该是不能碰。”
谢九欢:“哦,那我们还不能直接去扶了。”
林得意:“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谢九欢:“四少爷哟,现在不是操心老鼠的时候。”
林得意:“宫里怎么会有老鼠的?”
谢九欢:“……”
皇宫怎么就不能有老鼠了?地球就是鼠鼠们的快乐家园,身为人类你怎么敢有意见?
林得意:“被人故意放进来的?”
谢九欢嘴巴动了动,小声说了句:“先别管老鼠了,那根支撑腿马上就要断了!”
林得意不说话了。
谢九欢:“要不然拿块石头先垫上?可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蹲纸马堆里,不容易被人发现,要是进到灵堂里的话……
谢九欢看着魏太后的梓棺,她感觉她从后门这里哈着腰,偷偷摸摸进去的话,也不会被人发现啊。
“我去找块石头来,”谢九欢小声跟林得意说。
林得意拽一下谢九欢的衣袖,手往左边指,让谢九欢看墙角。
“又怎么……”
谢九欢话就说了三个字,她不说了,墙角那里竟然站着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好像还有一个道士。
谢九欢差点没又犯病,怎么又是个道士?
“我们要是进去,他一定能看见我们,”林得意说。
谢九欢:“……”
太烦人了,她能不能拿两个砖头,一块给魏太后垫棺材,一块把那个道士拍晕啊?
第327章 谢九欢,他什么都看见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林得意很难相信老鼠啃食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就他跟谢九欢说话,想辙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里,支架的那条左前腿肉眼可见的,又少了二三十厘米。
谢九欢呼了一口气,幸亏支架的腿比她的腿都粗,要不然的话,也撑不了这么久。
“幸好啊,”谢九欢压着声地念叨:“上帝保佑。”
林得意:“谁?”
谢九欢:“哦,佛祖保佑。”
林得意看着谢九欢。
谢九欢:“支架的腿但凡细一点,太后的棺材这会儿已经在地上了,这还不是佛祖在保佑?”
林得意:“可总有断的时候,我感觉就快断了。”
谢九欢又瞄一眼站墙角那里的道士,说:“他站在那里,是不是说明他是圣上相信的人?”
林得意:“可他为什么没发现老鼠?”
梓棺前头的人,被大大的供桌挡着,站得离供桌又远,听不见一帮老鼠啃木头的声音,这个可以理解。这个道士站得这么近,他怎么会听不见?
谢九欢这下子不敢说,这个道士是宣景帝这头儿的人了,这个道士是可疑。
“他有没有看见我俩?”谢九欢问林得意。
林得意:“他没有朝我们这里看过。”
谢九欢盯着这个道士。
林得意:“快要断了。”
谢九欢:“要怎么办啊?”
她现在喊上一嗓子棺材要掉地上了?这个不行,她这一喊,不是给魏首辅动棺材的合理借口了吗?
这时的供桌前,三皇子李思在给魏太后上香。
“李思是谁?”听见前头喊名儿,后门口这里的谢九欢问林得意。
林得意:“是三皇子。”
“啊,”谢九欢说:“是皇后娘娘生的那位皇子殿下。”
林得意:“嗯,是他。”
三皇子这时在供桌前哭喊了一声:“皇祖母!”
谢九欢顿时就警觉起来,跟林得意说:“在他之前都没人说话,三皇子这是要干什么?他们不会是要动手了吧?”
“三哥,”前头这时又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说话的声音。
谢九欢:“这个说话声我好像听过。”
林得意:“是五皇子。”
谢九欢眉头一挑,五皇子,要让她做小老婆的那位。
有人大力拍打供桌的声音,又从前头传了来。
梓棺下的老鼠们受了惊,纷纷停止了啃食的动作,但没有跑走的,老鼠们全都停在原处听着动静。
“父皇,儿臣昨夜……”
“上过香你就退下吧,”宣景帝打断了三皇子的话,冷漠道:“不要扰得你皇祖母不安。”
三皇子放声大哭的声音,随即就传到后门口。
“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谢九欢就催林得意,今天看来是魏首辅和三皇子合伙搞事,他们这边要一直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那就完了。
林得意:“我去灵堂拦着三皇子吧。”
林得意话音还没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就传到了后门口。
谢九欢:“哟,还打起来了。”
供桌前,挨了三皇子一记耳光的五皇子,耳朵“嗡”了一声后,就如同失聪了一般。五皇子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重重地撞上了供桌。
供桌被五皇子撞得移位,带动了系在供桌后头雕花空隙里的白布。而这条白布的另一头,就系在安放梓棺的支架腿上。
本就支撑不了多久,岌岌可危的支架摇晃一下,眼瞅着就要倾斜。
林得意情急之下,出于本能的反应,他站起身就要往灵堂里跑,结果谢九欢比他还快了一步,谢九欢抱着脑袋滚进了灵堂。
一根白烛被谢九欢撞到了地上,灵堂里的白幡那都是垂地的,烛火落地,瞬间就点燃了数条白幡。
火烧起来的同时,魏太后的梓棺重重地落地。
“失火了,救驾,快救驾!”冯宝失真的喊叫声响了起来。
“太后娘娘!”不知道是谁紧跟着冯宝喊了一声。
有无数的脚步声,往梓棺这里跑来。
谢九欢这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后门口,心脏跳得都要失律,谢九欢焦急地想,失火了这帮人不逃命,还想着太后的棺材?
一阵风,呼呼作响的,席卷着风沙,灰尘,春日里的嫩草和鲜花,往灵堂这里山呼海啸一般地刮了过来。
这阵风真的很大,将纸马吹进了灵堂,还让灵堂的火见风就涨……
着火的白幡挡住了众人往太后梓棺去的路,而且这火都不存在蔓延快慢的问题,它是直接烧起,是燎原的烈火。
谢九欢被风吹得迷了眼,林得意带着她跑的,等谢九欢把眼睛揉好了,她已经跟着林得意站到灵堂前头了。
宣景帝一巴掌打在三皇子的脸上,将三皇子打翻在地。魏皇后哭喊了一声,想上前,可迈了一步后,就又停在了原地。
“混帐东西,”宣景帝骂。
三皇子这会儿不哭他的皇祖母了,这位像是还没有回神,失魂落魄的。
“殿下若不推五殿下,”林二公子站在人群里说话:“就不会震落烛火,这火就烧不起来。”
魏皇后马上就怒视二公子。
魏首辅则在大声跟宣景帝请旨,当前救火都不是最要紧的事,当前最要紧的事,是把太后娘娘的梓棺抬出来。
林爹则在请宣景帝离得再远些,圣上的龙体最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