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欢握住了自家大姐的手。
苗氏小声说:“大姐儿莫慌,没事儿的。”
谢大姐看着被衙役送到沈大人案上的欠条,心里突然就在想,她二娘和九妹这么笃定会没事,这欠条是假的?被换过了?谁干的?当铺头的二妹夫?干镖头的五妹夫,还是在京营当武官的八妹夫?谢大姐想来想去,家里也就这三位有这个本事了。
“大人,这欠条一定是假的,”苗氏这时大声说:“我女婿绝无可能借这个钱!”
沈大人看着欠条,说:“你可有证据?”
“大姐,”谢九欢拉一下谢大姐的手。
苗氏小声说:“大姐儿,女婿的印章,和你们以前借据当票呢?你不是都带了过来,快拿出来,给大人呈上去。”
谢大姐拿出了印章,还有一沓盖着章的老借据和当票。
人群里的木冬紧张到不行,他陪着大公子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大公子却只是看,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啊。
“大公子,”木冬颤巍巍地喊林大公子。
林大公子看得饶有兴致,说:“不急,再看看。”
他看谢家三位的样子,这官司不像是谢家要输的样子。另外,虽说娶妻娶贤,可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又怎么能要求少年人不思倾国呢?光看样貌,谢九姑娘与他四弟,的确是天赐良缘。
木冬:“还,还要等啊?”
林大公子就看了木冬一眼。
木冬忙把头一低,说:“大公子,那小的去找少爷。”
林大公子:“你就待在这里。”
木冬觉着大公子简直就是不讲理了,不帮忙也就算了,他去找他家少爷也不行?木冬是满腹的牢骚,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主子,四少爷要往前去了,”大公子身边的护卫川连一直就盯着林得意,这会儿看林得意在往京师府的大门里挤,川连忙就跟大公子禀道。
林大公子就又看弟弟,见林得意也就往前挤了两个身位,然后被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挡住了去路。几个大婶的身材还都胖,林得意想再往前进一步,都没有可能,除非他把这几位胖大婶给挤开。
林四少爷挤人的力气倒是有,但他能跟胖大婶们挤吗?看着自家弟弟又站下来不动了,林大公子叹一口气,他这弟弟啊,就好像永远不能称心如意的。
“主子,要小的过去吗?”川连小声问。
林大公子:“你离他近些就行,盯着他些,别让他受伤。”
川连忙领命道:“是。”
林大公子:“别让他看见……,算了,咱们的四少爷这会儿,也没工夫看别人。”
四少爷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这可真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川连想乐又不敢当着他主子的面乐,便憋着笑往林得意那边挤了过去。
木冬眼巴巴地瞅着川连,川连跟他一样,都是秦国公府的家生奴才,打小也是做大公子的小厮,后又被大公子送去学了武,连护卫的活也一并干了。川连还识字,人也长得俊俏,反正跟川连一比,木冬就啥也不是了。
林大公子:“羡慕川连?”
木冬忙就点头。
林大公子就笑了笑。
木冬就不明白了,大少爷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呢?他比不过川连,他羡慕一下也不行?
公堂上,沈大人一手拿了尤氏呈上来的欠条,一手拿了一张谢大姐呈上来的旧当票,对比了两个印章,沈大人抬眼看尤氏。
尤老娘被沈大人这一眼看得,心脏差点停跳。
沈大人让叫核验笔迹和印章的差人来。
等几个差人围在一起,查验印章,不时还小声交流一下意见的时候,公堂上的气氛让人窒息。
苗氏掐着谢九欢的手都不自知,慌乱小声问:“没,没问题的吧?”
谢九欢被掐得咧一咧嘴,说:“二娘,您得相信专业人士啊。”
专业人士是什么?苗氏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大姐凝神细听几个差人说话,结果几个差人交头接耳半天,谢大姐一句也没听清,这几位都说了些什么。紧张之下,谢大姐也拽住了谢九欢,一个不小心,她也掐了谢九欢一把。
谢九欢:“……”
一慌就掐人,这个习惯可不好。
足足小半个时辰后,差人跟沈大人禀道:“大人,此欠条上的印章系伪造。”
差人一句话,尤氏足足愣了半晌,等苗氏这边在谢青天大老爷了,尤氏才回了神,大喊了一声:“这怎么可能!”
公堂上的京师府众人,就都冷眼看着尤氏。
尤氏本来想喊,谢家有女婿在京师府当差,你们京师府这是在包庇谢家,可尤氏又没这个胆子。就算是她家老赵头来了,他们老赵家的一家之主,也不敢得罪京师府啊。
“苗氏,”沈大人问苗氏夫人:“你们想要什么?”
苗氏抹一把眼泪,说:“大人,这婆娘是妇人大姑爷的亲娘,妇人也不能拿她怎样,妇人不识大道理,但要给大姑爷留个体面,这个道理,妇人还是懂的。”
沈大人点点头,苗氏这话没毛病,子不言父过,老赵头再过分,你赵舟当儿子的也得受着,谁叫你是儿子呢?
苗氏往地上一跪,跟沈大人说:“妇人心疼女儿女婿,既然赵氏夫妇不喜赵舟这个儿子,那就各自安好吧。大人,妇人想给赵舟他们两口子,求一条生路。”
公堂内外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这是要断亲啊!
第39章 说我装,请拿证据
苗氏战斗力超群,老赵家不断亲,那伪造欠条的事,就请京师府一查到底,老赵家的人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没的商量。
老大两口子早就有断亲的心思,这个尤老娘心知肚明,今天可算让苗氏这个当后娘的抓着了机会,这要让老大两口称心如意了,尤老娘能怄死。
沈大人问谢大姐:“赵谢氏你意下如何?”
谢九欢忙就跟自家大姐说:“哭。”
谢大姐这时候只要说话,那就是不孝,跟婆家断亲是不孝,不听娘家母亲的话,那也是不孝,所以在这时候谢大姐她只能哭。可是试着努力一下,谢大姐哭的样子能装出来,但眼泪她挤不出来。
这就是人的多样性了,有的人,比如谢九欢这样的,想哭她就能哭,眼泪水在谢九欢这里它就不值钱。还有的人,比如谢大姐这样的,就跟男人膝下有黄金一样,眼泪在谢大姐这里那就是奢侈品,轻易不掉的。
谢九欢知道自家大姐没有哭功,所以不动声色的,谢九姑娘狠狠地掐了一下谢大姐手臂上的酸筋。
没想到亲妹妹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谢大姐差点没叫出来,眼泪水硬生生被疼得掉了下来。
沈大人:“……”
你们是不是当本官瞎?
“去带赵盛来,”沈大人命衙役去找老赵头过来,断亲这事儿,赵舟昏迷未醒,可由谢大姐作主,但老赵头得到场。
至于另外一个一家之主谢老爹,沈大人没忘,但苗氏夫人说了,他们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她家老爷也在杂货铺,她提出的要求就是她家老爷的要求。
“大人可以派人去行舟杂货铺,问我家老爷,”苗氏信誓旦旦,她要说谎,就让她天打雷劈。
“这是父亲的意思,”谢九欢一本正经地帮腔:“只是他不愿意和昔日的亲家对簿公堂,呃,就是公堂相会的意思。”
沈大人:“谢小姐,本官知道对簿公堂的意思。”
谢九欢怯生生地:“对,对不起。”
沈大人冷声说:“你有话不妨直说。”
翻译一下沈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不用给我装可怜,我沈桥不吃你这套。
谢九欢假装自己听不懂,还是怯生生地看着沈大人,说我装,你拿出证据来。
沈大人这下子觉得有意思了,在场的原告被告里,也就这位谢九姑娘一点不害怕,最镇定自若了。谢争的这个小女儿,不是寻常人啊。
不过沈大人不准备跟谢九欢较这个真,别说现在案子没审完,他没空,就算案子审完了,沈大人也不会跟谢九欢较真,这姑娘没干坏事,不是犯人,他犯不上啊。
“来人,把欠条和当票贴出去,”沈大人让衙役把欠条和几张旧当票贴出去,让大家伙儿都看看。
“来,让让,让让啊,”衙役拿着几张条子往京师府外走。
等衙役将欠票单贴一处,几张旧当票并排贴到京师府外的告示栏上后,告示栏前很快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这上面的字都写得什么啊?”有不识字的问。
“看什么字,看印章,”有明白人马上就道:“沈大人都说了,印章不一样,欠条上的是假的。”
“我怎么觉着字迹也不太一样呢,”又有人说。
有附和的:“是,不说印章了,我也觉着字迹也不大一样。”
“这印章乍一看像,但仔细看,还真的不一样,”有盯着印章对比的热心人,这时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