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欢愁道:“那我跟她们说些什么呢?”
两位少夫人现在是死刑犯了吧?她完全没这个经验啊,她跟两位少夫人说,人死了就是一了百了,还是说人死了轮回转世?谢九欢抽了自己一巴掌,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我说什么都不合适,”谢九欢跟林得意说:“你觉得呢?”
谢九欢这样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林得意就更不知道了,所以林四少爷说:“那你就只把东西送过去?”
谢九欢:“其实东西也不用我自己送。”
林得意:“那就不去?”
谢九欢坐在马车里纠结,一直纠结到他们一行人到了大理寺,谢九欢下了马车后,跟林得意说:“我还是去见见徐氏夫人她们吧,来都来了。”
公主殿下说的对,男人在外头干的事,这个时代的女人们能知道多少?有人会说,女人享受了男人带来的富贵,那男人该死的时候,她也一样得受惩罚,可总归心有不甘,对不对?她陪着江家的几位夫人哭上一场,也是可以的啊。
林得意就低声应道:“好。”
可等小两口进到大理寺里了,跟接待他们的大理寺官员说要见徐氏夫人,这位大理寺卿身边的书办惊讶道:“四少爷还不知道?犯妇徐氏已经畏罪自尽了。”
“嘶,”谢九欢倒抽了一口气,人死了?
林得意皱起了眉头,“畏罪自尽?你们给她上刑了?”
书办小声道:“上刑了,她是主犯之一啊,但真没用多重的刑。”
林得意:“人都死了,你就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了。”
书办便打住了话头,林四少爷不想听,那他就不说了。
“那宁远侯府的其他女眷呢?”谢九欢忙就问道。不会也都被用过刑了吧?
“她们还没受审,”对着谢九欢,这书办也是恭恭敬敬的,他回话道:“四少奶奶要想见她们,在下这就安排您过去。”
“那我这就过去了?”谢九欢问林得意。
在谢九欢想来,徐氏夫人都被刑讯了,那宁远侯府里的男丁肯定都挨过打了吧?也不知道,林得意看见挨完打后的朋友,会有多难过。
“我见过几位夫人,就过去陪你?”谢九欢又问。
“不用了,”林得意说:“你在外头等我,放心,我已经不难过了。”
谢九欢:“好吧……”
希望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吧。
“你送我夫人过去,”林得意这时跟书办道。
书办原本是想给林得意带路的,这下子他就只好亲自领着谢九欢,去见宁远侯府的女眷们了。
“侯府的小孩儿们呢?”往天牢走着,谢九欢突然问书办:“他们跟女眷们关一起?”
书办恭敬道:“不满三岁的孩子跟女眷们关在一起,其他的都在男监关押。”
哦,原来这个世界的监狱也分男女监,真扯淡,我在想什么?哪个世界的监狱都分男女监啊,谢九欢在想着无用的废料,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想。
第451章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谢九欢一路上胡思乱想,一点有用的想法都没有想出来,不过等她跟着书办走进天牢大门的时候,谢九欢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因为她差点就被迎面扑来的气味给熏吐了。
“这什么味儿?呕,”谢九欢在第一时间捂住了鼻子。
书办却是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道:“味道是不太好闻。”
谢九欢!!!
这不是不太好闻,这是非常,极其,十分地难闻啊,这股混合恶臭味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有人死在被屎堵了的厕所里,没人管没人问,任由尸体腐烂发臭中吗?哦不用发臭了,被屎堵了的厕所就已经臭不可闻了。
“牢里通风不好,”书办跟谢九欢说。
谢九欢耿直道:“这不是通风的问题。”
书办没想到谢九欢会这么耿直,愣了一下后,书办说:“是啊,在下也这么认为。”
谢九欢掩着嘴鼻,脚下的地面是湿的,隔着鞋子都能感觉到粘连。谢九欢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想脚下踩着的黏糊糊是什么东西。
跟着书办左拐右拐,直行再走往下走楼梯,再七拐八绕的,谢九欢记路的本事还是很可以的,路她是能记住,但谢九欢估摸着想从这座天牢逃出去,应该没可能。这座天牢,根本就是一个迷宫。
又走过一条直行的走廊,几个牢头往谢九欢和书办这头迎面跑来。
“出了什么事?”书办忙就问。
一个牢头大声道:“江家的女人把几个小的都杀了。”
谢九欢呆愣愣地看着这个牢头,和平年代过来的人,她是真反应不过来,牢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书办却是见多识广,问:“尸体呢?”
牢头:“在后头,江家的女人们不准我们动尸体,硬抢才抢下来的。”
书办:“先把尸体抬出去,等大人回来,我禀告大人。”
谢九欢这个时候还在想,到底出什么事了?
牢头们又急匆匆地往外走了,谢九欢还扭头看这几位呢,后头又过来四个天牢里的杂役,两人一组抬了两个竹筐。
前头的竹筐装了两具小孩子的尸体,后头的竹筐里装了三具小孩子的尸体,三男两女,五具小孩子的尸体,就这么在谢九欢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谢九欢的眼前。
谢九欢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了,她觉着自己应该是晕过去了,可事实上在书办和四个杂役的眼里,这位秦国公府的四少奶奶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四少奶奶?”书办喊谢九欢。
几个人不确定,谢九欢是被吓傻了,还是镇定。
谢九欢眼睛往下瞄,确定自己看到的真是小孩子的尸体后,谢九欢反应过来,大理寺的人在说什么了。
宁远侯府的女眷们,亲手把孩子们杀了……
“为,为什么啊?”谢九欢问。
她的声音发紧,听着尖锐,甚至有些严厉。
看见尸体让人惊恐害怕,但五具不满三岁的小孩子尸体?这让谢九欢愤怒。
书办恭敬道:“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为奴为婢,所以在自己被处斩之前,她们选择先杀了孩子。”
书办和杂役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显然他们见多了这种事。这让谢九欢开始怀疑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很多人被诛九族吗?
“您还想去看江家女眷吗?”书办问谢九欢。
谢九欢抬手指一指竹筐。
书办:“哦,他们的尸体被验明正身后,会被送出城去掩埋。”
谢九欢:“埋哪儿?”
书办:“呃,没有固定的地方,就是找个地方。”
这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意思啊,谢九欢看着书办,她这会儿还是愤怒,但不知道要冲着谁去。
“您还要去看她们吗?”书办又问了谢九欢一遍。
谢九欢又低头看看,还是被杂役抬在手里的竹筐。
书办:“他们的口鼻处有重压过的痕迹。”
谢九欢:“啊?”
书办:“他们是被捂死的。”
谢九欢:“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她看起来很好奇这事的样子?
书办:“您还想去看看江家的那些女眷吗?”
这是书办第三次问谢九欢了。
谢九欢:“她们现在应该没有心情见我,”
刚杀了自己孩子的人,能有心情跟她说话吗?
书办:“这可容不得她们想与不想。”
谢九欢低头看着竹筐,问说:“江三公子的那个小儿子在里面?”
书办指后头的竹筐,“那个婴儿就是。”
江三的这个儿子刚满月,可不就是一个小婴儿吗?
“真狠呐,”谢九欢小声叹。
书办:“他的娘亲觉得,为奴更可怜。”
“我还是去看看她们吧,”谢九欢挪开了视线,她的身体发僵,冒着冷汗,大脑里有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快跑!可谢九欢还是跟书办说:“我得去看看。”
她就是来探监的,人没见就这么落荒而逃,算是怎么回事?
书办便手往走廊前头一抬,说:“四少奶奶,请。”
又是往下走的楼梯,谢九欢想,她这是在往地牢走了。
“我们还要……”
谢九欢正想问书办,他们还得走多远的时候,哭声从前边拐角的那头传了过来,是好多女人的哭声。
书办跟谢九欢说:“听啊,江家的女眷在哭。”
谢九欢停在了拐角的边上,手扒着拐角的墙壁往那头看,并排的五间大牢房,里面关满了女犯。
谢九欢努力分辨,也没能从一众痛哭的女子中,分辨出三少夫人和四少夫人来。
“中间的那个牢房,”书办帮着谢九欢认人,说:“靠左边墙壁,跪着哭的那位就是江家的三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