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侯跟林大公子比，真是哪儿哪儿都比不上啊。
“魏小阁老这一走，”有人小声道：“这世上就只剩下一位小阁老，林小阁老了。”
人群一阵静默，这倒是真的。魏小阁老跟林小阁老比了一辈子，没想到到了最后，他在寿岁上都没比过林小阁老啊。
魏府没对外说自家小阁老的死因，可游鱼巷的事闹那么大，魏小阁老的死因，谁又不知道呢？
还有谢九欢在游鱼巷嚷嚷的那些话，如今全京城的百姓，都相信魏小阁老这一次是终于在女人身上踢到铁板了。游鱼巷里的那座茅厕是怎么炸的，这个众说纷芸，但这位不肯委身于魏小阁老的女中豪杰，活活将魏小阁老坑死了，这个，全京城的老百姓都是相信的。
呃，知道内情的老谢家人倒是不信，但这一点不妨碍，他们在这个谣言里添油加醋啊。
至于女中豪杰为什么不肯跟魏小阁老，人们把谢九欢在游鱼巷喊的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分析，最后分析出来，最被京城百姓接受的结果是，魏小阁老不仅仅是瘸了腿，他的子孙根伤得比腿重，魏小阁老没有太监之名，但有太监之实。
魏小阁老先是名声毁了，然后命也没了。
众人想着魏小阁老，心情都复杂。能来魏府吊唁的，那都是魏首辅这一头儿的人啊，谁会希望自己这一党的二号人物，会是这么一个半点体面都没有的下场呢？
客厅里，魏府的婢女原本是进来收拾茶具的，可看见一地的瓷器碎片后，这个小婢女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管家的也进来，看见这一幕，他都没敢看坐在上首的魏首辅，直接命令小婢女道：“还不快收拾？把地擦干净。”
小婢女忙跪到地上，要用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怎能用手去捡？”魏首辅突然发话道：“手还要不要了？”
管事的一听魏首辅这话，忙自己跑出去拿了扫帚进来，他扫地，让小婢女用抹布将地上的水迹擦干净。
魏府给林大公子奉上的是今年的新茶，最好的茶叶，泡出的茶水自然没得挑，但大公子是一口没喝，他甚至都没碰茶杯一下。
没被碰过，一点没少的茶水全都泼到了地上，小婢女跪在地上，擦了半天，还是没能将水迹全部擦去。
又一个管事的走进客厅，跟魏首辅禀告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长顺过来了，要吊唁小阁老。
魏首辅低声问：“三殿下还没到？”
“还，还没有，”管事的忙回话。
“这样啊，”魏首辅的脸上也看不出悲喜来，跟管事的说：“带长顺公公去灵堂，尔后带他来见老夫。”
第538章 出门不归的谢老爹
长顺在灵堂给魏小阁老上过香，十分伤心地哭了一场后，才又跟着魏府的一个管事，来见魏首辅。
魏首辅对长顺，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一如往常。
长顺喝一口婢女给他奉上的茶，嗯，还是他来魏府时惯常喝的茶。
长顺轻轻放下茶杯，不管魏首辅需不需要，但安慰魏首辅丧子之痛的话，长顺还是得说几句的。
魏首辅却不等长顺开口，便冲长顺摆了摆手，低声道：“不要提我那个孽子了。”
魏首辅这么一说，长顺便只能紧急把到了嘴边的话改掉，他跟魏首辅说：“皇后娘娘听闻小阁老的噩耗，伤心难过之下，已经痛哭过好几场了。”
魏首辅忙就告罪，顺便继续骂死去的儿子：“那个孽子不值得娘娘伤心，这个不忠不孝的孽子!”
长顺尴尬地坐着听，他不能附和着魏首辅也骂小阁老啊。虽然小阁老这人不是好人，但人都死了，再说好坏就没必要了。在长顺公公看来，要给小阁老盖棺定论，这得等到魏大相公和林相公，分出胜负之后再说了。
魏大相公赢，那小阁老就死后殊荣；要是林相公赢了，那小阁老就铁板钉钉是个十恶不赦，死了活该的罪人了。
“大相公，”好容易等到魏首辅骂完了儿子，停下来喝水润嗓子后，长顺忙就道：“如今娘娘的处境不好。”
魏首辅抬眼看长顺，他知道魏皇后处境不好，但他如今哪儿顾得上魏皇后呢？“我知道了，”魏首辅跟长顺说：“你回去与娘娘说，只要魏家不败，圣上就不能废后。”
长顺坐立不安，这样的话如今可以明着说了吗？他们坐在这里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到底安不安全啊？这话要是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圣上不能拿你魏大相公怎么样，但圣上杀他这个太监，还不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儿？
“林得意今天清晨时分，离京去江南了，”魏首辅继续跟长顺说：“你与娘娘说，请她再忍耐一段时日。”
长顺听着魏首辅这话，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来，这话的前句和后句之间有什么联系。林得意去江南，跟要皇后娘娘继续忍耐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你就这么与娘娘说好了，”魏首辅看得出来长顺在疑惑不解，但他没跟长顺解释，只是说：“娘娘懂老夫这话。”
长顺起身领了命，想了想说：“林四少爷的行程是不是提早了？”
魏首辅心里就想，皇后与皇后殿众人的确是废棋了，明明就在宫里，皇帝那边的消息，这些人竟然是一点都无法得知。
“林四少爷急着去江南，这里面是不是……”
“这与娘娘无关，”魏首辅打断了长顺的问话，说：“林得意害不到娘娘。”
长顺就更是不解了，所以您之前那话是什么意思呢？既然林四少爷与皇后娘娘是两条道上的人，那您为什么要将他二位放一块儿说呢？
“谁能害到你阿爹呢？”就在长顺公公听不懂魏首辅的话，又不敢要魏首辅给他解惑的时候，苗氏夫人站在渊声巷的巷口，跟已经在巷口站了大半天的谢大姐说。
谢大姐今天天不亮就从家出来了，从外城赶到内城的娘家，她是想打听谢九欢去江南的事的，结果进了家门她就听谢六姐跟她说，她们的阿爹天不亮就出门了，到顼在也没回来。
谢大姐和谢六姐，包括苗氏夫人先都想，谢老爹是偷偷送谢九欢去了，可等算着时间，谢九欢跟林得意应该在官道上走着了，谢老爹都还没回来，谢大姐和谢六姐就有些着急了。
“他兴许在外头吃早饭，”在谢大姐和谢六姐着急的时候，苗氏夫人又给出了一个猜测。
谢大姐和谢六姐于是继续在家等，够吃三顿早饭的时间都过去了，谢老爹还是没回家，谢大姐是再也坐不住了。
苗氏夫人又猜：“你们阿爹可能又去茶馆了。”
苗氏夫人熟悉谢老爹的生活习惯啊，去茶馆要一碗最便宜的大叶子茶，然后跟茶客们天南地北的胡吹打发时间，谢老爹通常就是这样开始他的新的一天的。
“小九儿就没出过远门，她今天去江南，阿爹肯定得为她担着心，”谢大姐却不觉得，她亲爹今天还能有泡茶馆的心情，跟苗氏夫人说：“他还有跟闲人们瞎聊的心情？”
“大姐，”谢六姐在后头轻轻拉了谢大姐一把，你这不是把阿爹也骂了吗？跟闲人们瞎聊的人，那不也是闲人吗？
“我，我，”谢大姐心里着急，说：“我找找他去。”
苗氏夫人追着说完话就往外走的谢大姐，问说：“你要上哪儿找他去啊？”
谢大姐：“我到他常去的茶馆看看。”
谢六姐要跟着谢大姐一起出门找爹的，结果牛牛在这个时候醒了，小孩睁眼没看见娘亲，也没见父亲，马上就哇哇大哭起来。这样一来，谢六姐就只能先去哄儿子。
苗氏夫人为什么不跟着去？家里那么多孩子，她有一堆的家务活要干，哪有空跟着谢大姐出门找人呢？
“找着了你阿爹，你就带他回来啊，“苗氏夫人只能站在大门前，大声叮嘱了谢大姐一声。
谢大姐一连找了三家茶馆，还有谢老爹实在没钱时会去的路边茶水摊，结果还是没找着谢老爹。
谢大姐又回家问，发现亲爹还是没回来后，谢大姐就出来站在巷口等了。苗氏夫人将孩子们的衣服都洗完后，跑出来找她，谢大姐这时已经决定，她再等不到谢老爹回来，她就去找在京师府当捕头的二妹夫。
找人这活，在钱捕头的工作范围之内啊。
苗氏夫人还是让谢大姐别担心，说：“这还没到中午呢，到了中午，你阿爹就回来吃饭了。”
谢大姐扭头看苗氏夫人。
苗氏夫人吓了一跳，大姑奶奶眼睛都红了，这是急得，还是哭过了？
“你，你阿爹一般都是到了中午才回来，”苗氏夫人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夫人手足无措地看着谢大姐。
谢大姐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跟苗氏夫人说：“二娘，我这心里不得劲，我这会儿慌得厉害。”
苗氏夫人：“心慌啊？”
谢大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