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带着谢九欢远远地站在一处山坡顶上，河水倒灌进城的动静，他们站这么远，还是能听得见。等看到远处浑黄的河水将平地淹没，谢九欢打着哆嗦地冲萧真喵了一声。
还能这样打仗的？
萧真没说话，这一出他也没有想到，林家两兄弟这是将整座通云城都祭天了。
掘开河堤，拆掉城门，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干成的事。
萧真想，搞不好在林莫停遇刺的那天，他就已经打这个主意，并且下令实施了。
“这些天，蛮夷一直在增兵，而官兵一直在……”
“搞土木工程，”谢九欢帮她舅把话说完了。
土木工程？这是个什么词？萧真扭头看站在自己肩头的谢九欢。
浑黄的河水在这时，已经将城墙淹没一半了，谢九欢看得心惊肉跳。城墙都淹了一半了，那城里的人还能活几个啊？想到这里，谢九欢心脏狂跳，并且头晕想吐，从和平年代来的人，真的受不了这个。
别看谢九欢也伤过人，猫爪子，老虎爪子下，受害人不老少，她也见过死人，但这么大规模的死人，谢九欢没见过。在升龙岭的时候，那最多算小规模械斗。
“蛮夷要是聪明，他们应该往山上跑，”萧真跟谢九欢说。
因为离得太远，蛮夷大军的窝里斗，萧真和谢九欢都没看到。
谢九欢说：“聪明人应该挺多的吧？”
遇见洪水要往高处跑，这是常识啊。
萧真：“这仗打完了。”
谢九欢呆呆地：“啊？”
萧真：“通云城都没了，蛮夷们也一定死伤大半了，这仗还要往下打吗？”
林家兄弟总不能丧心病狂到，要把西南之地的夷人全都屠尽吧？
谢九欢说：“那，那我大哥和二哥是不是能回家了？”
萧真：“不能，他们得收拾打完仗后的烂摊子。”
平定夷人之乱，不是说，你把夷人杀掉，就算平定了啊。
谢九欢：“那通云城还能在了吗？”
这洪水会退去的吧？
萧真：“这城现在是废了，以后，不知道。”
也许以后，通云城的人会回来重建家园？但问题是，通云城的人还回得来吗？
远处的水位又上升了，谢九欢看不下去了，跳下了萧真的肩头。
这会儿阿桔，还有灰宝都在，谢九欢站到了灰宝的身边。
灰宝的精神不好，当然任何一只正常猫咪，跟大老虎待在一起，精神都不会好的就是了。
谢九欢歪头，拿自己的猫脑袋蹭了蹭灰宝的猫脑袋，再一次跟灰宝保证道：“放心吧，我们阿桔不吃猫。”
灰宝抬头，怯生生地看看趴在地上打盹的阿桔，疑惑道：“它不吃肉的？”
哪有老虎不吃肉的啊？
谢九欢：“因为你是我朋友啊，阿桔不吃自己人，呃，自己猫的，喵。”
灰宝却还是紧张，它信得过谢九欢，但它信不过大老虎啊！
“你主人没参战，真好啊，”谢九欢又跟灰宝感叹了一句。
灰宝：“我主人怕死，她才不会参战呢。”
灰宝的主人金花在临战之日，一包巴豆粉分给鸣山洞的众人吃了。狂拉肚子的一帮人，还怎么上战场呢？
谢九欢马上就说：“怕死好，怕死最好了。”
不怕死的，这会儿都在水里泡着呢！
第804章 打梧州来的林四少爷
萧真带着谢九欢和灰宝下山，阿桔继续趴在山坡上打盹。再晚一点，阿桔会去打猎，喂饱它自己。
灰宝下了这处山坡后，就跟谢九欢告别，它要回去看它的主人了。
萧真想跟谢九欢说，仗肯定是打完了，我们回族地去吧，结果没等他说话，谢九欢就一通喵喵喵。
大公子和二公子现在在哪里呢？
萧真：“我不知道啊，他们又没告诉过我。”
水淹通云城的计划，林家那哥俩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啊。
谢九欢：“那我们去找找他们？”
反正你就是不想跟我回族地，是吧？
萧真生气，但他又没信心跟谢九欢吵起来，他一定能吵赢。而且谢九欢现在随时能跑走了，他轻功这么好，都还追不上这祖宗，就说这祖宗跑起来有多快吧。
“好不好嘛，”谢九欢看她亲舅不说话，她还催。
萧真：“可现在那边在淹水啊，我们怎么过去？还是说，你想去救人？”
救人，谢九欢没意见，就是现在去通云城，她怕被打啊。
“会不会打我们？”萧真好笑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人，你觉得人家会对我们笑脸相迎？”
谢九欢觉得，那必然不能。
“等水退了再说吧，”萧真这会儿拿谢九欢没办法，他就只能拖时间。
谢九欢：“那这水什么时候能退啊？”
这谁知道？这水也许不退了呢？
舅舅和外甥女就为着，这水能不能退，一边激烈地讨论，一边从山里往官道走。
“对了，话说那条河叫什么名字？”谢九欢突然又想起来个问题。
萧真被问住了，他应该知道的，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最近事太多了，”萧真跟谢九欢抱怨，“我的记性都变糟糕了。”
谢九欢歪头蹭一下她亲舅的脸，说了句：“没关系，我的脑子更不好使，喵~”
萧舅老爷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舅舅和外甥女都是笨蛋，这是什么好事啊？
“好了，你歇一歇吧，不要再说话了，”萧真板着脸跟谢九欢说。
想让一个话痨不说话，那太难了，看看前边隐约可见的官道，谢九欢问：“我们去官道是要干什么呢？”
通云城那边不能去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萧真往官道走，纯粹是下意识的，他想带谢九欢回族地啊。
“我们是去找吃的？”谢九欢又问。
萧真停下了脚步，因为打仗，开在官道附近的店家都关门了，上哪儿找吃的去？
萧真想还是回头吧，去山里打只野鸡，或者野兔什么的，烤来吃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打听打听消息，”谢九欢还在唠叨，话题还是跳跃着来的，“至少打听一下，我大哥二哥他们是不是平安吧？”
萧真：“现在被淹的是蛮夷，他们能出什么事？骑马摔了吗？你怎么这么能瞎操心呢？要出事，林莫停遇见沈小姐那天，他就出事了。”
谢九欢：“那天是有我在啊，今天我又不在。”
真不是她吹牛，那天她不挠那个侏儒杀手一爪子，大公子是不是得出事？
萧真：“林莫停的身边有护卫，听你这话，那些护卫都是废物吗？”
这个，谢九欢不能承认，大公子身边的川连、细辛他们都厉害着呢。
“那你担心什么？”萧真问。
谢九欢被她舅问住了。
“林得意身边的那个护卫长，我是知道的，”萧真又说：“那个叫王瑛的，他没什么用，他被蛮夷抓了。”
谢九欢正想为王瑛说说话呢，战场被抓，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嘛，可没等她开口呢，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那边传了过来。
“这个时候还有蛮夷的援兵过来？”萧真愣住了。
谢九欢：“不能吧？”
输定了的仗，还有什么挽救的必要了吗？蛮夷们这会儿再过去，不是去送人头的吗？
萧真：“去看看？”
谢九欢忙就点头，“喵喵喵！”
去去去！
官道上，八姐夫骑马跑在一辆马车的窗外，跟坐在马车里的林得意说：“你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到了跟前就知道了。”
林得意一把推开了车窗，看着八姐夫说：“我怎么听不到打杀的声音？”
八姐夫：“离得远啊。”
其实在他们这个位置，通云城那边要有战事，那他们应该能听见点动静了。万人厮杀的修罗场，再加上战马嘶鸣，战鼓声动，这动静小不了啊。
但八姐夫这会儿非说离得远，那完全是在哄林得意。这少爷伤没养好，就硬是闹着要来通云城，这一次还真就被少爷闹成了。最开始四少爷还能骑马，只过了一天，他就只能坐马车里了……
方才听见通云城方向的巨响，林四少爷就慌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八姐夫真怕这少爷没到通云城呢，就已经倒下了。
打探消息的探马已经派出去了，但八姐夫这会儿已经不指望探马了，就他们现在赶路的速度，他们肯定跟探马前后脚到通云城啊。
“没动静也是好事，”八姐夫想想又跟林得意说：“这说明通云城那边这会儿肯定没打仗。”
林得意：“那那声巨响呢？是因为什么？”
八姐夫挠头，说：“反正不可能是地动，这也是好事，对吧？”
地动不可能就响这么一声啊。
“也许是山里的什么地方塌了？”八姐夫又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