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寡孤独,不管在哪个世界,要么让人同情,要么就是受人欺负。崔芫芫说自己是孤女,马上就得了大少奶奶和二少东家的同情。
“行吗?”崔芫芫看着二少东家问:“我身上带着钱。”
大少奶奶这时突然问:“那姑娘是哪里人?”
崔芫芫:“夫人,我是南边凤州的人。”
凤州是崔芫芫娘亲纪氏的娘家所在,崔小姐没敢说自己打小生长在京城,现在到处都在抓魏党,而京城就是魏党的老巢,崔芫芫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我是出来投亲的,可没找着亲戚,”崔芫芫又现编了一句谎话。
二少东家:“所以你想回凤州去?”
“是啊,”崔芫芫点头。
二少东家问大少奶奶:”那我跑一趟?”
大少奶奶:“你想接这个生意?”
二少东家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这生意他接了。
大少奶奶让崔芫芫在屋里稍等片刻,她带着小叔子走了出去。
“怎么会想接这个生意的?”站在了屋檐下,大少奶奶小声问。
二少东家:“崔小姐挺可怜的。”
大少奶奶盯着二少东家看,问:“只是可怜她?”
二少东家:“对啊,她一个孤女,又投亲不成的,还不够可怜吗?”
大少奶奶:“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已经订亲了。”
庄利是今天年初订的亲,对方是镇上杂货铺鲁家的姑娘,那姑娘能读会写,打小帮着家里做生意,是个十分能干的姑娘。
二少东家差点没跳起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就是可怜崔小姐,他可没想别的啊!
看小叔子先是懵,然后涨红了脸,再指天发誓绝不会负鲁姑娘后,大少奶奶才放了心。
“那你就接这趟镖吧,”大少奶奶说:“崔小姐出手大方,有钱我们为什么不赚?”
二少东家点点头,他护送崔小姐去凤州,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他跟鲁姑娘成亲的日子了。
“务必要尽心,”大少奶奶小声叮嘱二少东家:“要将崔小姐平安送到凤州,还有,路上你们要注意着,她说不在乎,但你们不能不在乎姑娘家的名声。”
大少奶奶的爹跟已经隐退的庄老爷子是师兄弟,她打小就认识庄家两兄弟。庄利是老来子,大少奶奶甚至看过她这小叔子,光屁股的模样。庄利说是小叔子,可大少奶奶是拿他当儿子待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二少东家没敢嫌自家大嫂啰嗦,连连点头说。
就这样,崔芫芫付了订金,一个时辰后,二少东家带了三个镖师,用了他们虎威镖局的马车,带着崔芫芫离开了镖局。
有了镖师,崔芫芫一路上没再受到欺负,也没再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提心吊胆了。
二少东家和三个镖师都是年轻人,四个人牢记大少奶奶的叮嘱,一路上都刻意跟崔芫芫保持距离,话都不敢跟崔芫芫多说一句的。
五个人进入抚州地界后,就到了南方了。可还没等崔芫芫松一口气,他们就看见了一场行刑。
“是魏党余孽,”被二少东家搭话的男人,一边盯着刑行高台看,一边告诉二少东家:“台子上的是一家子,今天都要被砍脑袋了。”
崔芫芫高仰了头看行刑台,上面押着的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数了数,有二十四个人。
刑台上的一家人,嘴都被堵上了,发不出声音,可是这种静悄悄,比大声叫喊更加瘆人。
崔芫芫心慌得厉害,刚想催二少东家走,行刑台上的监斩官下令行刑了。
看见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崔芫芫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雇主吓晕过去了,二少东家再没有看杀头的心情了,忙就在人群里临时找了两位大嫂帮忙,请这二位扶着崔芫芫,跟他去医馆。
“她这是吓的,”扶着崔芫芫上马车的妇人说着话,就抬手狠掐崔芫芫的人中,一边跟二少东家说:“醒了就没事了。”
妇人没掐几下,崔芫芫就醒过来了,刚一睁眼,她就看见了二少东家的脸,“崔小姐您没事吧?”二少东家一脸关切地问。
“吓死我了,”崔芫芫惊慌道:“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好啊,”二少东家一口就答应了,雇主发话了,他哪能不听呢?
崔芫芫躺在马车里,裹着一床薄毯,把头埋在薄毯里痛哭了一场。
也说不上是物伤其类,还是害怕,反正这天崔芫芫哭红了眼睛,把四个年轻的镖师吓到了。
从这天起,他们就没再带着崔芫芫往官衙,刑场这样的地方走。崔小姐胆小这个印象,算是烙四个年轻人的心上了。
第1028章 番外6-2
从抚州再往凤州走,一路上还是能看到官府追拿魏党余孽,还有因为风传官府要清丈土地,而闹腾起来的乡坤。
崔芫芫手里没有田地,她不关心清丈土地的事。她只想快点走,同时在心里祈祷,官府别把她当作魏党余孽抓了。
二少东家的家里有田地,数量还不少,但他从来没管过家,武人的脑子也直,他压根没意识到,清丈土地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二少东家一路上看乡绅带头闹事的热闹,看得还挺开心的。
他家老头子说的没错,人就应该多走走多看看,他要待在家里,哪能看到这种,地主老爷领头,带着农人闹事的热闹?
至于另外的三个镖师,他们家里没地,对清丈土地的态度,跟崔芫芫一样,事不关己,他们要在乎什么?
等到了凤州的时候,看着城门上的凤州两个字,二少东家说了句:“这就到了啊。”
这一趟镖,除了在抚州出了点意外,崔小姐看杀头看得晕了过去,路上就再也没出过什么事了。
二少东家觉得,这一趟镖走得太容易了,这个实诚人都不好意思,收崔芫芫那么多钱了。
“哪有盼着出事的?”崔芫芫不是很懂二少东家的想法。
人家求神拜佛,求得都是平安,这人还嫌弃上了?
面对崔芫芫的疑惑,二少东家挠头傻笑两声后,不吭声了。
五个人进了凤州,在路边的茶摊喝了碗茶喝后,便直奔崔芫芫说的甜水巷。
可到了甜水巷一打听,竟然没人知道老纪家。
二少东家问崔芫芫:“地方没记错吧?是这个甜水巷吗?”
你这到处投亲,投哪家,都是找不着的,这不是个事啊。
崔芫芫揪着手里的绢帕,小声说:“我没记错。”
“老哥你再想想呢?”一个镖师问甜水巷的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他是两年前搬到甜水巷的,就没听说他们这里有户姓纪的人家。
二少东家让崔芫芫在巷口等他,他要自己跑巷子里找个年纪大的人问问。
“别问了,”这人叫住了二少东家,说:“这边五年前失火,老宅子都烧没了,原先住这里的人家都搬走了,现在的人家都是后搬来的。”
“这条巷子的宅子是看着新呢,”一个镖师小声跟二少东家说。
几个人就一起看巷子两旁的宅子,还别说,还真都是新宅子。
“那这边原先的人都搬哪里去了?”二少东家问这个中年人。
中年人还是摇头,他真不知道。甜水巷失火是五年前的事了,他两年前才搬过来,这中间差着三年呢,他上哪儿知道,原先的老住户们搬哪儿去了?
“那场火万幸没烧死人,”中年人跟崔芫芫和二少东家几个人说:“要不然这个地方谁还敢住?”
真要死的人多了,官府得在这块地方盖座庙了。人被烧死,是横死啊。
几个人失望而归,找了家客栈先住下,二少东家跟三个镖师分头,去城里打听甜水巷老住户的下落,让崔芫芫在客栈等他们的消息。
四个人白天出去的,晚上快到宵禁的时辰了,才跑回来。
二少东家看见崔芫芫,就冲崔芫芫摇头。
崔芫芫便笑了笑。
二少东家:“你还笑?”
他和三个兄弟都替这小姐着急呢,这小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凤州城是个小城,纪家要是还住在凤州,那么二少东家四个人去打听,是一定能打听到的。
打听不到,那就说明纪家不但不住在凤州城了,他们也没留在凤州附近的城镇里。
崔芫芫暗自松了一口气,真要让她看见外祖一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外祖一家说。
她父亲干的事情,她没脸说啊。
“我不笑,还能怎么办呢?”崔芫芫心里松了一口气,表面上却还跟二少东家卖惨,说:“我哭也没用啊。”
二少东家:“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崔小姐的话也没错,不想哭,那就只能笑那么一下了啊。
崔芫芫:“我要留在这里。”
二少东家:“留在这里?可你外祖他们不在这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