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乐于在恋爱中扮演母亲的角色,照顾和管教,健康的成年人还需要这些?
所以,齐星宇逃课打游戏时,她下课也去网吧练号,齐星宇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即使他早过了学电竞的黄金年龄,向晗依然支持他,他们一同请假,去上海参加选拔赛,直到学校给齐星宇下学业预警。
再见齐星宇的父母,是大四临近毕业,他们担忧儿子的学习,又来到杭州看望。这回齐毅主导和她的谈话:“小向,我就直说了吧,你和星宇不合适。你找好工作,他还有一年时间规培,以后他肯定要回安州上班。你现在陪着他,我们不反对,但你们不会有结果。”
“这是您和阿姨的意思,不是星宇的意思。除非星宇亲口说要分开,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当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到头来还不是分得干脆。梓玥吸汤汁,举着手机惊奇道:“庄然和齐星宇分了!”
她把手机递给向晗,是庄然的朋友圈,没有配图:“各位亲朋好友,非常抱歉,本人原定于5月20日的婚礼取消。”
向晗低头蘸米醋说:“只是取消婚礼,不一定是分手。”
“520哎,抢破头订的场地,要是没出大事,谁会轻易取消婚礼。”梓玥暧昧一笑道:“他们分,你正好和齐星宇复合。”
“我才不!”
而且,她的心正在被另一个人慢慢占据。
她们吃完小笼包,散步去地铁站,沿街三三两两走着大学生,不紧不慢地聊天,迎面而过的都是青春的脸庞。淡黄的路灯令夜色柔和,香樟树下暗影斑驳,男女的私语显得极为自然,整个夜晚都是透气的。在这样松快的时刻,向晗才能觉得活过来一点点,她不是格子间里的机器人。
上地铁,快十点钟,车厢里还是满满当当的,找到个空位,梓玥让她先坐,包放她腿上。
消息提醒母亲发了张图片给她——印度神油!向晗瞪大眼睛,环顾四周,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向晗:「???」
妈妈:「你爸兜里发现的。」
向晗:「他和超市库管没断?」
妈妈:「不知道,我去那女的家里闹了。」
向晗:「你来杭州吧,和他分居。」
妈妈:「我走了,合他们的意了,我偏不走。」
于兰有侦察的本领,只要是她想找的人,蛛丝马迹她也能织成一张关系网,锁定对方。过去向伟华还在跑船,她能分析出外遇对象是云南人,这回又不知得了什么消息,追到女库管家里骂人。向晗内心苦涩,出轨、捉奸,又是一个恶性循环,母亲却不觉疲倦。
快到站了,她招呼梓玥过来,站门口下车,出站刷手机,收到新消息,兼职快递的男大学生。
余-快递-跳高队-22:「在大学路看见你了。」
余-快递-跳高队-22:「上完三垒,什么时候本垒打?」
她一一划走,扫辆单车回家。
深夜向晗泡完热水脚,疲乏劲上来,倒头就睡。可能因为很久没有运动,身体不适应,这一觉睡得沉重,床像一汪沼泽,她躺下身体便被淤泥包裹,腿脚动弹不得,污秽吞噬她,直至沉到记忆肮脏的底部。
轰隆隆,轰隆隆。是向伟华又在擂门吗?门反锁了,他进不来,好了向晗,睡吧。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爸你又喝酒了吗,是我啊,小晗,回去睡觉吧。
别撬了!为什么要进来?我是你女儿啊!
一对凸起的眼珠反方向瞪她,父亲脱得精光,立在床头。夏天的衣衫轻薄,她找毛巾被,掩住身子。他的眼球不动了,躯干僵直,她多希望他这刻死了,可酒臭味的呼吸喷在她头顶。
客厅的光斜斜照入,原来门没锁,门开了。
梦瞬间醒了,她立刻坐直,大口呼吸,腔子像永远填不满空气,她短促地吸气呼气,想到可能是哮喘发作,拉开床头柜找喷雾,摸到药时,她的心跳已恢复正常。
门外轰隆隆的声音仍在响,是洗衣机在脱水,晚归的室友洗衣服。合租就是互相迁就,好不容易都是女室友,作息一致,她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房子,3000块,离公司50分钟路程,她心满意足。
许多晚上都枕着洗衣机声入睡,今夜不知怎的了,或许是那瓶印度神油冲击力太大,她想到向伟华蓬勃的性欲,想到他闯进自己房间的晚上,背后的心理根源,她不敢深究。
房间里有迷你冰箱,她下床倒杯冰水,抱着自己咯嘣咯嘣地嚼冰块,这么多年,她就像这样咀嚼不齿,独自舔舐伤口。
第24章 过生日
到六月,向晗就坐不住了。季绍明早就不会主动发消息给她,五月份开始都是向晗找他聊天,他打哈哈,回句“嗯”、“好”,哪有最初的热切。向晗急中生智,专挑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料定他在上班,不会守着手机,发数字“1234567”,一连串七条信息,两分钟之内全部撤回。
等季绍明下班看手机时,只能对着向晗撤回的七条信息疑惑,要说发错人了,不可能发到第七条还没察觉。他算是被向晗勾住了,前思后想也猜不出撤回的内容,脱下汗透的工服,抬手打字。
季绍明:「出什么事了?」
向晗:「没事。」
季绍明:「别骗我。」
向晗:「真没事。」
向晗:「想你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发愣,足足有两分钟,他退出对话,再点入,确定这是和向晗的聊天。工友们下班总是走得特别快,转眼车间剩他一个人,班长吆喝季绍明关车间大灯,他伸脖子回道:“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快三分钟了,时断时续的,向晗知晓自己狩猎成功,捏着手机笑了。
向晗:「你端午节来杭州玩吗?我请客。」
季绍明:「不行,我走不开。」
向晗:「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季绍明:「我最近都很忙。」
向晗:「好吧,大忙人!」
她发一个气红脸的表情结束对话。
他低笑,换上干爽的衣服,向上划翻看他们过去三个月的聊天记录,他最近确实没有好好对待她。
关灯锁门,去水池边洗手,机油染得双手污黑,他打肥皂洗两遍,抠指甲缝冲干净。初夏已然降临城市,知了在耳边叫一整日,厂区路边生长一窝窝茂盛的狗尾巴草,昼长夜短,他出厂房,天光只比正午略暗一些,西边的太阳金黄。夏天又是有气味的,人能闻见晒化的沥青味,或者清新却生猛的草木味。
这些都在提醒他有多久没见向晗。他不是不想她,庄涛怕他去外地上访,找公安的关系,令他进了禁乘火车、飞机的黑名单,季希也说要他暑假带她去旅游,季绍明都不能答应。
不回信息的日子,他失眠抽烟,对着亲口喷出又瞬间消散的烟雾想,这只是一段奇妙的中年际遇,像胡总说的那样,流水桃花,很快就没了,不必放在心上。
端午节那天,他早起去河边拿毛巾蘸露水,给希希擦脸,这是安州的习俗,能杀五毒。开车回父母家,路边小摊卖艾草,他买了两把捎回去。进门就听见他妈打电话跟别人道歉,她想把季绍明介绍给对方女儿,人家妈妈说这不是骂人吗,她儿子现在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吗,痴心妄想。
季学军在旁边听着,斜睨季绍明说道:“就这还不辞职呢!守着一机厂过。刘志光是你爹,我不是!”
他仍在恼怒儿子相较自己,更听他的师傅、岳父——刘志光的话,一句替他守着兴安,季绍明记了多年。
季希听到牵连姥爷的话,两手捂耳朵,她讨厌大人的骂架,季绍明也捂紧她耳朵,沉声对父亲说:“爸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带希希走。”
大过节的,三言两语间,家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季希觉着压抑,想出门找小伙伴玩,喊奶奶给她重梳个哪吒头,两手腕系着丝丝缕缕的五彩绳,风一吹,像是混天绫。季绍明一看,活脱脱的小哪吒,挂她脖子上一个香包,又塞她手里一个。
“香包送菲菲,拉拉手,还是好朋友。”他嘱咐道。
真是长大了,小时候哪有隔夜仇啊,吵完架转脸又一块玩。现在闹得,两个小朋友一周谁都不理谁。
他进厨房,捞出锅里的粽子,重新接水,开火,拆挂面的包装,也算是长寿面了。他的生日离端午近,每年都凑合在端午过,有孩子后,成年人的事情都变成次要的。
鸡蛋成型了,季绍明往锅里扔点小白菜,拿出大碗盛面条。天气热,家里做的多是凉拌菜,开饭也快。他以为还要等季希一会儿,小哪吒风风火火地开门回来。
“我再也不要和菲菲玩了!”
她把香包掼到季绍明手心。
“怎么了?”他问。
“她说爸爸是倒霉蛋,笑话你是初级工人。”
侯慧英剥蜜枣粽子,递到希希嘴边说:“不玩就不玩,我们希希还会认识新朋友,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