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又离开_他米娜【完结+番外】(50)

  在走廊里王晁还追着问:“黄厂会不会不高兴?”

  “留着祸害,往后闹出头条新闻,黄厂就高兴了?”

  等电梯时,季绍明反刍此事,低头沉吟道:“打女人,打孩子,稀了奇了,十年难遇的事。”

  他自然觉得每家都应当是花好月圆的模样。

  刚坐上皮椅,财务主管曹心怡发微信报备说,该约事务所来内审了,她已着手联络天盛。他兴奋到放下手机,拿起再读一遍消息,觉得“审计”这俩字如此美妙,怎么没想到这招。一个电话过去,说他来联系天盛。

  她不待见他,可对工作尽职负责。他攀不上一个说话的机会,有项目就能迫使她不得不来。以往若非向晗主动联系,他们的羁绊靠工作制造,这是系紧他们两人的红线,他忘了这点。

  季绍明搓搓手,深思熟虑一番,觉得这电话还是由曹心怡打合适,他过于冒头,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小曹电话里问:“找天盛的上海总所,还是浙江分所呢?去年是因为庄涛和上海那边闹掰了,我们临时找的浙江分所。今年我的想法是换回上海总所,他们更熟悉……”

  “浙江分所。”季绍明斩钉截铁说,“陈经理的审计三组,要一个不落地过来。”

  挂断电话,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站窗前看生产运转中的工厂,卡车进进出出,经营有条不紊。他握拳捶手心笑叹,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47章 空欢喜

  起先调去办公室,王晁和蔡雨卓都有顾虑。蔡雨卓是怕累,她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季绍明在事业上升期,扬鞭自奋蹄,抽的累的是他们底下人。王晁吃苦耐劳,可他看季绍明大刀阔斧裁撤人,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害怕哪天一失手,季绍明也换了他,

  段宏和他谈心说,你看他换的是谁,都是原来和他作对的。现在是关键时刻,你别犯糊涂。季厂身边没有心腹,他原来的徒弟都背叛他,从今往后你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嫡系,独苗,以后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王晁没吃下段宏画的大饼,但仔细观察起季绍明。季绍明脾气不差,从来没见过他吆五喝六,心里有不满,面上也是平和的。虽然有时候愁眉不展,但他遇事惊涛拍岸,不为所动,黄厂说这是他内敛的好处。

  他和蔡雨卓陪季绍明检验老厂改造成果,记录完毕领导意见,他俩认真负责地锁上厂房门。回办公楼一小时后,别人来找季绍明,办公室是空的,他们才发觉把他忘在旧厂房了,公文包也被他们带回来。慌里慌张返回,开门一看,季绍明靠窗边抽烟,翻看操作手册,看他们自觉大逆不道的神情,笑着揶揄,知道下班前来接他,挺好。

  还比如说,签约仪式前半小时找不到合约文档的最终稿,他们对季绍明说出了小问题,季绍明只能听见“小”,他和蔡雨卓只想着“问题”。他俩面如菜色,季绍明说多大的事,有时间悔,还不亡羊补牢。能不能找到,能找到先把其余环节提前。

  正式为季绍明工作半个月后,段宏问季绍明他俩表现如何。他眼珠子看完王晁又移向蔡雨卓,转了几回合,说:“他们两个,坏心一点没有,正常发挥就够我喝一壶。”段宏忍俊不禁。

  他很愿意给新人试错的机会,刘志光就是这么教他的,这是一种传承。

  至于他的好心态,蔡雨卓吃夜宵时和他分析,季厂以前是平静如水挨完整场批斗的人,大风大雨锻炼出的心理素质。

  南方仍在过深秋,安州早早入冬。沙尘暴天气,黄沙漫天,外头不分昼夜的昏黄,曹心怡把车挪进地库,白色轿车外已覆盖一层沙土。她抱头进办公楼,去卫生间洗把脸,戴了双层的医用口罩,取下在灯下一看内衬里颗颗沙砾,她的口鼻也是沙土。

  洗净脸后,她又扑了点粉,握着资金审批单上五楼找季绍明。王晁引她进会议室,正逢茶歇,谁说了点俏皮话,惹得众人大笑,她在门口听见季绍明醇厚的笑声。

  她进场时,季绍明在吃一只红通通的苹果,嘴唇鲜润,酸甜的果汁沾在唇上。与窗外的黄沙相对,他的衬衫雪白。开怀大笑后,红润的嘴唇猛吸一口多汁的苹果,间隙里能看见伸出的舌,曹心怡心一窒。

  很想上前吻他。

  他回头见她来了,略惊后眉梢眼角含笑,起身拉椅子,扬手说:“救星请坐。”曹心怡受宠若惊,就是送他亲手织的毛衣那天,也没见他这么高兴过。一旁的王晁也察觉出,季绍明最近心情好得过头。

  他签着字,问她,和天盛说定了吧,尽快来,几号能来兴安。曹心怡答,审计三组下周二下午到。他笑出了弯弯眼,绵绵说好啊好啊。

  季绍明送她出门搭电梯,问她工作有什么难处,尽管和他说,备婚太忙就请假,他指定批。曹心怡看他眼眸中流溢的柔情,比过往三十年所见都多。他怎么能当作无事发生,她热烈地表白后,他照常按普通同事相处,激不起一丁点独特。今天意外的优待,却是沾了谁的光。那晚礼物盒像将燃爆的炸弹在她和季绍明之间抛来抛去,曹心怡一直视其为奇耻大辱。

  他半身进电梯门,帮她按一楼,笑眯眯地回身要说再见。后脑勺倒映在按键旁的镜面,曹心怡震惊道:“季厂你——”

  “头发白了。”

  门缝合上前挤出一丝话音,季绍明的笑僵在脸上。他连忙去洗手间,拧着脖子照镜子。确实白了,像一层粉笔灰扑在后脑勺,抖不落的。

  他生气自己头发白了,更生气没人告诉他头发白了。他问起最亲近的人这事,他妈说这就是你们季家的基因,你忘了你爸才三十出头,带学生就两鬓斑白了,你还算好的,只有后脑勺灰白。

  他又问季希,希希说很正常啊,还用说吗,我同学的爸爸妈妈都长白头发了,爸爸你也到年纪了。他最后问王晁,王晁说本来想提醒您,可黄厂说您越沧桑,打扮得越老气,越能镇住场,显得您鞠躬尽瘁,领导就该是这样。

  他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日理万机应酬太多相思成疾,他没老!火速去发廊染发,修个减龄发型。要是晚上和向晗睡觉,她一转身看见他灰白的后脑勺,以为旁边睡个老头算什么事儿。他对理发店的长镜打量身材,好久没去健身房,之前不该总长跑,掉肌肉量了。

  他又喝氮泵日夜加练,誓要在向晗来之前回到巅峰状态。各式各样的男装,他买回家一件件试,出门前必捯饬发型,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去兴安宾馆,挑选接风宴的菜单,主要点麻辣口味的菜,王晁提醒他超餐标了,而且审计组是杭州来人,吃不惯辣。季绍明只说他来出钱,又试了几道厨师做的川菜,觉得都不入口,他亲手下厨最好,向晗还没吃过他做的饭。

  一周半的时间,他每天下班回家,提两手的衣服,他对镜搭配穿搭,选不出一套可心的。季希放下笔,扭头看他在客厅里穿新衣服装模作样,评论“浮夸”。季绍明打打袖子,低头看身上,也觉着不符场合。他取出衣柜里挂的皮衣,挂衣钩上打油。去年第一次见向晗穿的是这件,他摸不准她现在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打安全牌,穿这件不会失误。

  寂黑的夜,疏疏落落的星子点缀夜空。

  审计组下车纷纷搓手跺脚,感叹相较去年提早一个多月来,安州寒冷不改。高至诚对准兴安宾馆的招牌,拍照打卡,纪念一年后他以正式员工的身份重回兴安审计。陈敏下车赶着大家伙进店,推拉门结满雾气,站在其后的服务员见他们便说二楼包厢有请,季厂吩咐好了。

  下午进场会他没空去,忙着在后厨烹饪晚上的大餐。陈敏站在前厅回信息,看他从角落的不锈钢门走出,衣服和去年相同,但判若两人,面露喜色,颇具掌权者的悠然矜持。

  他昂首望旋转楼梯,传来二楼审计组的说笑声,觉得那是再动听不过的声音,笑问陈敏:“陈经理,人都到齐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意的“齐”,他的期待,兴安发函点兵审计三组时,陈敏就会意。可她不会说破,她放任阴差阳错,从杭州远赴安州,兴致勃勃看季绍明演独角戏。

  陈敏眨眨眼点头,那意思是包他放心,说:“都齐了,季厂上去看看。”

  他按下欣喜,走到一边弯腰照宣传画的金属边框,捋头发,拉皮衣拉链,往下扽扽衣角,很是满意自己,挺直腰杆大步上楼梯。

  向晗回来了,她就在楼上。

  他心想着就忍不住笑,看到二楼台面,步子跨得急,单膝磕在台阶边缘,偏偏是那条病腿。蔡雨卓站在楼梯口,见平时风光的领导正给自己单膝跪地,噗嗤一声,背身掩面大笑。靠后的王晁瞪她,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赶忙下台阶扶季绍明。

  患处抽痛,血滴顺着小腿下淌,季绍明也感觉出磕破皮了,背靠墙缓力。王晁欲扶他下楼坐沙发歇歇,季绍明抽手,站台阶上说:“你们俩回去吧,今晚不用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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