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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敕接完一个电话从床边回来,仍不见她吱声,以防她在里头昏倒了,随意叩了叩虚掩的门,“我进来了。”
“不要!”
门推开的瞬间,却见她惊慌地看过来。
“怎么了?”韩敕关门走了过去。
“尿不出来。”她闷着声音实话实说,然后瞪他,“不是让你不要进来吗?”
她没有酝酿出尿意,内裤还没脱,就这么在马桶上坐了半个小时。
韩敕觉得这么下去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面无表情盵了她一会儿,明白软的她不吃。
于是他问:“还想尿吗?”
卫娇电却会错意了,进到大脑里的话是:你到底尿不尿?
“现在问题是什么?是,不是我想就能尿出来。”她说。
话音刚落,卫娇电蓦地想起姜医生的话,警惕瞬间上脸。
他走到洗手台边洗手,笑了笑:“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变态。”
……是她显得吗?
卫娇电无辜,仰头看他,“你出去。”
韩敕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笑道:“请老公出去是这个态度?”
卫娇电改口:“请你好好出去。”
韩敕扔掉纸巾,“下次再请吧。”
他边说边下手摁她肩膀,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和反抗的空间,另一只手一把撕开内裤中间粘扣的布料。
韩敕没用多少力气,但卫娇电依旧被他摁得不能动弹,瞪眼看他,惊骇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不要!”
伴随“嘶啦——”一声。
卫娇电脑子懵地一下,吓了一跳。
那块柔软的布料,上头还有她的体温。
韩敕扔到旁边的垃圾桶,转而去揉她下腹部骨盆周围的位置,顺时针按揉了起来。
那里是膀胱。
卫娇电睁大眼睛,顿时急了。
生理跟身体构造急,越揉尿意越强烈。
嘴巴跟他急,抱着他的手臂不让动,却无用功。
“你就欺负我吧,刚好我又容易被欺负呗!”她闷头嚷嚷。
声音怒怒的,语气也忿忿的,乍一听以为幼兽怒吼。
人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很可爱。
韩敕脸上无动于衷,忍着笑说:“说什么呢。”
“你憋死我好了。”她红着眼睛仰起头,怒目而视。
怪可怜的。又犟又可怜。
“憋不死。”
他声音轻轻地,手下力气却一点儿都不手软。
“啊……”尿道一开,底下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低头,头拱着韩敕的腰,浑身打了个哆嗦。
夹杂微乎其微的呜咽,韩敕站起身,任她抱着自己的腰,轻轻揉她的后脑勺,安慰道:“嘘,嘘,没事,不是没看到吗,害羞什么?嗯?”
第8章
卫娇电没说话,等水声彻底消失,才蔫蔫地说:“你都听到了。”
她的哭腔很明显。韩敕捏了捏她后脖颈的肉,“就当没听到,以后都不提这事儿。”
“那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怎么是自欺欺人?”韩敕说,“这四个字常见用在不肯面对事实的语境里,以后又不用你面对,哪儿来的让你自欺欺人?”
……诡辩。
她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韩敕感觉腹部的衣服湿了。
有点儿不理解,真哭了?
他松开卫娇电,却见她猛地侧过脸去,莹白如玉的手擦着脸颊上的水。
竟然真的在哭。
“这么委屈?”韩敕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被泪水洇湿一小片。
卫娇电两眼泪汪汪,刚拭去的泪水很快积回眼睛里,摇了摇头,却说:“疼。”
“哪里疼?”韩敕看着她说,对着她的表情一探究竟。
卫娇电牵过他的手,往疼的地方摸去。
韩敕知道了。
他半道折返,收回手说:“行了,手脏,不摸。”
韩敕打开旁边的抽屉,抽了两张无菌湿纸巾,避开插管的地方擦拭。
“不能这么擦,”卫娇电的声音里憋着湿气,有点委屈的样子,又有点羞恼,“你会不会啊!”
韩敕一顿,蹲着看她,“要怎么?你说。”
卫娇电眉细长,眉骨处微微转个弯儿道,侧过脸来像是出鞘的刀锋,做哭哭表情时更是加倍的惹人怜爱。
卫娇电低着头看他,很烦躁,憋了好一会儿才没发作,说:“不能擦,擦是擦不干净的,你没学过小便怎么擦吗?”
她眼睛红红的,小手颤颤巍巍盖在韩敕手背上,似乎真的很疼,不敢用力,只轻轻往他手背按压下去。
“要摁,让纸巾把尿道和外面残留的尿液充分吸收。”
韩敕本来觉得她气的没道理,有点儿冤,大家生理结构都不一样……
下一秒,手指好像陷进去了,软软的……
我的天啊。
卫娇电一手捞着自己的衣摆叠在肚子上,一手摁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身体皮肤都在散热。
感觉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她默默移开了视线。
沉默中,韩敕想起一件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待会让姜医生来帮你看看,你记得叫她帮你清理打了孔的地方,久不戴钉,里头会积分泌物。”
“什么打了孔的地方?耳洞吗?”她的声音仍带着湿气,眼尾红红的。
“你不知道?”韩敕扔掉纸巾,撕开新的护理内裤给她穿上。
卫娇电摇了摇头。
“那算了,不用说。”
韩敕不与她多说,只当十三岁的她还没有打这些孔。
至于清洁……那就让他来吧。
一通折腾下来,卫娇电充了几个小时的电又耗完了。
她打了个呵欠,任由韩敕抱自己出去。
卫娇电沾了床就睡,姜医生何时来的她毫无所觉。
依稀在进入深度睡眠前,感觉到韩敕贴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迷迷糊糊“嗯”了声。
晚上被护工叫醒,吃的依然是一些半流质的食物,吃完了被抱到轮椅去洗漱,然后想起一件事。
这是她自昏迷中醒来第一次刷牙。
卫娇电顿时感觉天都塌了,晴天霹雳地问护工,她昏迷时是怎么刷牙的?
她边问,边对着掌心哈气,刚才喝了一碗鲫鱼汤。
营养师说她现在要大补蛋白质,这会儿口腔里除了少许鱼腥味,还有一点儿酸果味,源自和鲫鱼汤一起熬煮的阳桃,除此之外便没其他味道了。
晚上例行报备,护工说到这件事时,韩敕忽然间发现,这是卫娇电自昏迷中醒来,第一件让她主动关心和关注的事情。
有没有搞好牙齿的卫生,似乎比什么都重要,比她结婚了还重要。
搞不懂她什么脑回路。
护工为她解答,说每晚都会帮她例行清洁,用软毛牙刷或棉签,也会定期使用湿润棉球轻柔涂抹嘴唇和口腔内部,保持湿润,以及无糖的润唇膏防止嘴唇干裂。
卫娇电讶然地摸了摸嘴唇,难怪她醒来也不觉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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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卫娇电终于被允许吃流质以外的食物,并开始康复训练。
这是一个漫长而消磨意志力的过程,几天下来效果甚微,不过总好过杳无进展。
每次复健结束她都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虚脱一样汗流浃背,绑起来的长发因复健而掉了几绺,全数被汗黏着牢牢粘在纤颈上。
护工嬢嬢在一旁给她擦汗,康复师给她端来她的水杯,劝她休息两天再来。
康复这个过程比起身体的承受力,更看重心理上的承受能力。
卫娇电低头咬着杯子吸管喝水,因累而气喘吁吁的,却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说起庭院里有棵桂花树。
康复师习惯性附和雇主,笑道:“是啊,阳光照得很好,那叶子真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花,一定很香。”
“九到十月呢。”她却给出了准确的回答,悠悠喝完水,又说,“如果能在这之前站起来,就可以摘桂花,做桂花酒酿圆子,喝桂花茶,桂花粥,吃桂花馒头……”
她比着手指说起桂花的美食,手腕是玫瑰金手环微微晃动。
护工嬢嬢笑道:“你要上树摘桂花啊?”
“不可以吗?花不就是用来采的吗?”
“虽然这么说,只是就算现在能站起来,伤筋动骨也要一百日,先生叮嘱了要你好好养着腰和腿,可不好让你爬树,那棵桂花树养的是好,可太高了,可有三五米高啊,万一再摔了就惨了。”
“他可管不了我。”卫娇电却好像只听到了‘先生可不会让你爬树’这一句,拣着反驳了。
护工笑着鼓励她:“那这段时间可得注意不要操劳到腰了。”,偏头无意间发现雇主站在门口。
韩敕靠着门框好不惬意,目睹了这个小插曲。
卫娇电休息了十几分钟,渐渐不再出汗,正准备继续复健,却发现康复师和护工不知何时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