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电我_红灯再红【完结】(3)

  “可是书上都说,嫁人了,夫家就是天,要以天为则,凡事以夫家为主,外公和妈妈也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吗?”她由着佣人上妆,咬着牙尽量不张嘴巴,天真地说,“还有表嫂你学的,不就是如何讨好你的天吗?”

  表嫂笑容不改,僵着与卫平灵对视一眼。

  “当然了。”她手下紧着捏了捏卫娇电的肩膀,讳莫如深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娇娇。”

  浴室里也传来打扫的声音,佣人眼观鼻鼻观心的动作着,熨烫的熨烫,化妆的化妆。

  毛刷子在脸上掸扫,更加深刻了卫娇电脸上的毫无头绪,她懵懵懂懂的“哦”着应声,见表嫂不再言语,干脆闭目专心养神。

  尽管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干,也叫人身心疲惫。

  晌午时分,韩家却派来了人说,韩敕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表嫂傅梦瑞又受人差遣,前来宽慰,不料娇娇罕见并未耍性子,气儿声的叫人进来卸妆。

  “不生气?”傅梦瑞仔细打量着她,细细端详。

  “我有什么可气的。”卫娇电大大方方在她面前转圈,“巴不得他人不来呢,我还不用陪笑,最好婚后一辈子都不回家。”

  傅梦瑞笑,不说话。

  饶是对嫁人这事心存不满,心怀不忿,卫娇电却从始至终都只一张小嘴怨声载道。

  反正傅梦瑞是没见过她作出过任何反抗的姿态,就像一只被温水煮的青蛙,压根不知自己的处境,水热了喊一喊,水凉了哭一哭,稀里糊涂地从这一口锅,不日就要转送到另一口锅去。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卫娇电卸完妆,补完水,打了个呵欠上了床。

  “知道什么?”傅梦瑞熄了灯,顺着她话茬往下接。

  房间里昏黑一片,卫娇电给自己盖好被子,盯着床顶帐幔,绡帐层层叠叠,她嘟囔道:“人跟咱家有仇呢。”

  傅梦瑞却不知,掩下心惊,说:“胡说八道什么呢娇娇。”

  卫娇电闭上眼,傻乐一阵,才说:“等着瞧。”

  傅梦瑞陪她睡了才离开卧室。

  当晚傅梦瑞才从丈夫口中得知,十年前千州卫家祭祖,来了三百多号卫家人及亲眷,不幸祭祖次日半夜大院走水,火海无边,简直人间地狱,惨不忍睹,最终祭祖也成了祭自己。

  那晚宿在老宅里头的,除了卫维翁以外,无人生还,周围老屋不同程度被火灾爆炸波及,死的死,伤的伤,其中就有一个韩家人。

  傅梦瑞满腹疑因:“可是老头子不是最疼娇娇吗?打小养在身边,钱……”却听丈夫冷嗤一笑,说:“哪个外公疼外孙女儿,会这么洗脑她?”

  傅梦瑞一想到那些腌臜事,登时眼神黯淡,喃喃道:“也是。”

  两日后,天未亮,卫娇电便被佣人叫起梳妆。

  佣人推着她的嫁衣进来,厚重地毯吸食了滚轮的声响,卫娇电迷迷瞪瞪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摆弄。

  傅梦瑞陪伴在她的身旁,看她脸上红妆,涂点绛唇,穿戴嫁衣,卫娇电皮肉紧实贴脸,脸型流畅,却因面皮过薄而透着锋利感。

  每每对着这张脸,傅梦瑞都不得不感叹,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令人艳羡。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生成一只鸟,她出生的地方甚至不是金丝笼,而是描龙刺凤的屏风上,蚕丝填料,金线勾描,泼墨点染,栩栩如生,却没有自由。

  天光熹微,新娘车停在府邸门口,八十斤的婚纱尾四个人抬,卫娇电只管向前走。

  一脚跨过门槛,卫娇电忽然驻足倚门回首,外公拄着拐杖立在一进院的堂屋里。

  檐下挂着雨帘,一滴一滴稀疏往下串,隔得太远,卫娇电看不真切,只辨出外公穿了中山装。

  今日天气不好,天空灰蒙蒙的,不知到底是谁找人算的大好日子。

  “小姐,走吧,不能误了时辰。”一旁有人说。

  卫娇电点绛唇抿了抿,转过身直起腰杆往前走,这套婚纱快把她身子骨压垮了。

  婚纱塞得后座满满当当,司机和未婚充当伴娘的卫平灵坐在前排。

  整装待发,车队浩浩荡荡出行,不多时拐上高速。

  第2章

  手表掉在地上,表盘顷刻破裂,无数零件如碎裂的玻璃渣弹飞出来,稀里哗啦溅得到处都是。

  在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中,徐特助眼尖发现一枚可疑物,他弯腰拾起,朝韩敕递去手中的物什。

  窃听器。两人都不陌生。韩敕挥挥手,让他把卫家送来的所有东西都给处理了。

  离开衣帽间,护工急忙急色迎面跑过来。

  “太太醒了。”

  半个月前,陷入沉睡魔咒靠各种医疗设备续命两个多月的新娘,终于弹了弹食指,短暂苏醒一分钟。

  刹那间,所有沉寂的人和物事纷纷活了过来。

  重症监护室门口如菜市场,各路人马认识的不认识的纷至沓来,门庭若市。

  于是韩敕打包了团队,连夜将她安置到家中。

  山上生活安静,宜人。接下来十几天,卫娇电每天都能睁眼片刻。

  医生说那只是无意识的活动,等到大脑皮层真正活跃,那才是真的醒了。

  话音刚落,她也不负众望很快昏迷过去。

  一如往常,韩敕对今天的她也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刚到门口,便见到她在佣人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为了方便看护,卫娇电睡的一张单人床,床头两侧各种仪器设备。

  几个医生护士围绕在床边,在为她检查。

  久不见阳光,身体半宕机状态,她脸白皮薄的几近半透,离得近了眼睛皮层下绿色紫色交织的毛细血管惊人,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病态。

  虽然结婚了,白纸黑字受婚姻法保护,但今天是两人正式、清醒进行中的初次见面。

  李医生见他来了,兴高采烈打招呼,说起卫娇电的身体状况。

  “……身体各项指数趋于稳定,恢复的不错,肌肉程度萎缩,下床务必要小心,最好抽空做个心理评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好像失忆了。

  她望向韩敕的眼神陌生,和周围佣人医生一个待遇,引起几个医生的注意。

  医生在跟他说话的间隙,卫娇电也在仰头看他,也不用多聪明的脑子,明眼人儿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气场和这个房间、周围这些人都不兼容。

  尽管他没表现出什么负面形象,但他是强硬的,周边的人是柔软的。

  每次睁眼,景色都大差不差,是固定的,右手边过道几台白色机器,其中一台的屏幕有曲线和数字在变化。

  后方墙面一扇大窗,窗外一半太阳雨,一半绿树繁茂。风和日丽时,树冠下几只小鸟立在枝头上。屋子隔音太好,听不到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因这棵大树的遮挡,风景也一眼看尽,毫无新意。如果缓慢转动眼球到左边,左边更是毫无景色可言,黑色帷幕层层叠叠。

  今天倒是敞开了,来了一个男人,他身高很高,一米八几,可能奔一米九去了,肩宽腿长,穿着黑色普通的家居服,却无法修饰他身上的气场,不像刻板印象里的那些富翁老男人,堪堪带着几分斯文败类的意思。

  卫娇电低下了头。她的发际线因额头的血窟窿伤被剃除了一部分,两个月长出一些杂乱的绒毛来,不好打理,总是乱飞,低头时发丝刮过脑门新生的皮肉。

  痒痒的,她抬手挠了挠,被医生制止。

  *

  过去每日每日保持了细致的沟通交流,真到她苏醒这天医生们反而没什么好说的,再加上韩敕不信她失忆,医生们轮番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房间。

  韩敕关上门返回,卫娇电望向窗外的视线立马转移了过来。

  卫娇电略带好奇的看他。

  “你是谁?”她刚醒来没多久,声音沙沙哑哑的,像裹着焦了吧唧的糖霜。

  韩敕拉来一把椅子,“韩敕,你法律上的伴侣。”

  这几个字似乎把她吓了一跳,韩敕看到她耳朵动了动,像小猫一样。

  不止,连接她身体的心电监护仪,心电图波形在剧烈起伏。

  但她的行为也像小猫,任机器如何暴露她的心境,她本人倒是很淡定,面无表情看着他。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小声问:“我脸上有流露智慧的疑惑吗?”

  “没有。”韩敕笑了笑。

  她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躺着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我怎么了?不能动了。”

  很人机的八个字。

  “你出车祸了。”韩敕回答,“在我们结婚那天。”

  “……什么时候?”

  卫娇电已经懒得反驳。

  “四月,还记得吗?”

  卫娇电脑海里闪回一些画面。

  车子侧倒在沥青路面上,窗户四处破裂,无数玻璃渣弹飞出来,稀里哗啦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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