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她爸养不起,换个人来养,我帮也就帮了,但事实是一环扣一环的,外人不好插手。”韩敕又说,“这是她的人生课题,她得自己面对。”
卫娇电望着海,似懂非懂点点头。
言下之意,不必为她费心,你也有你的人生课题需要面对。
“但你上镜。”她说。
……
无人接话,卫娇电这才从看海的方向转移到他身上。
他背对着海面,海风吹得他头发纷飞,他面上不解,以为他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便说:“仓库有你的相框,一些大合照,好看,不过你真人要更好看些。”
房子里唯一的画框是卫娇电的画作,她画了背山别墅,绿意盎然风吹草动,一切生机勃勃,自己和韩敕在屋檐下小憩,而后自作主张放在四楼书法的黄花梨上,只要韩敕居家办公,抬眼不慎就能看到它。
除此之外,就再没见过其他画框相框了,全部都收在仓库中。
他好像不怎么在乎,了然点头。
沙滩上韩箐箐游说未果,原地愤愤不平跺脚,转身发现叔婶在滩床步道边,连忙朝两人招手。
靶场后半,韩箐箐给比试的人腾地方,到别处练习去了,方才路过人群听了是是非非,才得知她走之后,露天院子里还发生了那么一件事,顿时对这位婶婶心生佩服。
在这之前,她本以为对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金丝雀,如传闻中所说,有利用价值才成为韩敕的囊中之物。
韩敕是想要一人两吃,即可以成为妻子,也可以成为棋子。
现在看来……
金丝雀是金丝雀,金丝却也具有良好延展性。
卫娇电也朝她招手,恬笑着等她上来。
韩箐箐被认识的朋友绊住了脚,朝上头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卫娇电比了个ok。
身后,徐特助坐着观光车来,后座一堆工具箱子。
韩敕约了游艇出海。
据悉是昨天的安排。
码头艞板上船离岸,不多时便在海上遇到另一艘游艇。
比起这边的冷清空荡荡,那边几乎人头攒动。
五层游艇搭了海上滑梯,卫娇电望去,碰巧看到一人从上头滑下来,哇哇啊啊大叫,一遛弯儿地将自己抛进海里,咕噜噜沉了下去。
韩敕让她乖乖的,一个人独自待一会儿,便带人走向另一艘属于自己的游艇。
卫娇电被他端上来一碟海肠捞饭和一部电影给打发。
电影堪堪播到一半,饭已经吃完了,一旁摆了甜点,卫娇电吃了两口,暂停,伏在小小的窗口张望蓝天白云下的群鸟。
游艇不知何时原地转了个方向,望着望着,她上半身越探越出,终于见到那艘载笑载言的游艇。
韩敕背对着这边,靠在甲板栏杆旁,手里拿了一杯香槟,没喝,对面几个人有说有笑,远了些,即看不清人,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这边船下方,徐特助慌张地朝她招手,让她退回去,小心别摔下来了。
卫娇电状似没听到。
倒是韩敕远远听到徐特助的声音,漫不经心侧眼扫去,起初没有见到她,只瞧见徐特助的背影,也不是在跟他说话,也就放心转回去,没过两秒,笑容消失,他倏尔转回身来,抬手指着窗口里的她。
动作不言而喻。
卫娇电这才缩回去。
徐特助松一口气,点了额头和两肩。
“阿门。”
不多时,韩敕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绪影响,感觉他走路大刀阔斧,身姿气冲冲的,是要上来教训自己了。
卫娇电背靠沙发,拢着泳衣外罩的防晒衫,盯着韩敕穿梭的身影,松垮衫链拉至顶,遮着下巴抵住鼻尖,缩着肩膀等待着,见他路过被徐特助叫住又停下,谈起新一轮工作的事,忍不住思考,这个人,哪儿来的这么多源源不断的精力?
接近天光,檐下她伴雨入梦,韩敕在讲不知所云的电话,下午她在床上睁开眼睛,韩敕在外间与徐特助谈着工作。
……
游艇不知何时返了程,度假村重返视野中。
他到三层冒头没上来,大半边身影隐在阴影中。卫娇电拉着链头到鼻翼,只露出一双黑而亮的眼睛看他。
两个人不声不响的,四目相瞪。
最终韩敕无声叹气,扶着围栏对她说:“走,钓鱼。”
出乎意料的,那些训责没出口,声音也还算正常,但怎么听都是兴致不高,许是窝着火,对她还是对谁?
经过他时,卫娇电细盵他的头发,偃密过抱山的枝繁叶茂。
游艇靠停在码头边上,卫娇电很久没游过泳,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水,她漫不经心戴着泳帽泳镜,韩敕坐在小船上捣鼓钓鱼竿。
结果是如鱼得水。卫娇电围着他的钓鱼船转了两圈,做法似的哼着曲儿。
她心情不错,因为韩敕出发前说如果今儿钓上八爪鱼,甭管是他钓的,还是船捞上来的,今天可以生吃八爪鱼。
倒是韩敕默不作声的,由她围着自己打转也目不斜视。
她的复健比预想中更有成效,浮头换气,续了一口气,卫娇电一头扎进水下。
确定自己会水后,她的泳姿比刚下水时要自信,极有闲心观察水下的世界,不太清晰,依稀是行走的鱼虾,死透了正被鱼蟹分食的水母。
韩箐箐游说父亲未果,左右张望思考再三,决定还是从韩敕这方下手。
她拎着桶和钓鱼竿,在码头延伸出去几十米的钓鱼台处落座,离韩敕的钓鱼船隔了十来米。
不见卫娇电的踪影,只见韩敕坐在小船上,支着鱼竿,四平八稳。
竿子用的是筏竿,抖动后大弯弓和底下横冲直撞拉力都明显,手感极好。
第一竿钓上来的是一条鲐鲅,不好看,韩敕随手摘下来扔回海里,重新补饵下钩。
韩箐箐有样学样,她没钓过几次鱼,抛竿动作生涩的很,坐在小马扎上耐心等待。
却迟迟没有鱼儿上钩。没道理啊,此处设有钓鱼台就足以证明这里能钓到鱼,否则怎么会在这里搭个钓鱼台?
她百无聊赖,本想钓上一条鱼再找个由头打招呼,问这是什么鱼儿。
渐渐没招,不免气馁。
不一会儿,鱼又咬钩了。
依旧不是她的。
韩敕手臂上抬,控竿,琢磨着拉扯的手感,应该是大鱼。
没等他开始猜测是什么鱼。
小船边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浪花。
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海水溅到船上,更多是回到海中,溶于水里。
韩敕的衣服头发也未能幸免。
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瞧,船边倚着两条藕白的双臂。
再看那人,卫娇电。
她下半身隐没在海面下,长发一绺绺黏在她消瘦肩颈单薄背脊,修饰她素净的笑脸,多得如海藻,如浮萍,幽幽荡荡漂浮在海面上。
而她含着鱼钩,眉眼弯弯盈盈欲笑。
“祝贺你,人!”
“你钓到一头成年美人鱼!”
第28章
“……”
“……”
有种,平静的生活一点一点被人撕开天幕,那人扒着裂缝露出一只黑色狡猾的眼睛往里窥探的怪异感。
有那么一点儿震撼,又有一点儿抽象。
韩敕神情闪过丝丝无奈,放下杆子,身体伏低了一些,手伸到她嘴边。
两人的中间,海天交界处有一抹橘浓的红,被一寸寸拖着尾焰往下坠,带着妥协的滞重感,快要被靛青的潮气给浸灭。
他头发衣服湿了些许,总体是干的。相比之下,卫娇电浑身都泡在海里,湿透了。
卫娇电白皙的双臂搭在小船边,哪怕湿透了,脸上手臂还挂着水滴,锁骨积了一个小水潭,可以在里头养小鱼微生物了,腰部以下都泡在水里随着海浪沉浮,看着他递来的手,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在,邀请她上船?
没等她问出来。
韩敕说:“钩子,吐出来。”
钓鱼钩是碳素材料的合金钢,锋利,钩尖有倒刺,她这样胡来,口腔里指不定被划了几道。
他声音温温柔柔的,话间眨了下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仿佛刚才下的鱼饵是给鱼的,现在这会儿是真在钓她了。
卫娇电呆了一瞬,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顾着看他脸了。
傍晚平静的海面,昏沉的日光带着残存的热意,韩敕单膝跪在小船里,朝她伸出手,就像童话故事里向公主求婚的——
啧。
韩敕加重了语气:“……快点!”
真是疯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
言简意赅两个字,清晰明了。
卫娇电瘪着扯了扯嘴角,低下头鱼钩吐他手上,连带鱼没吃的饵也唾了出来,颇有几分不情不愿。
她口腔内部环境湿润,混着鱼饵丝连了一条水色的线,瞧着,有那么一点淫靡地落到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