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还发生了一件趣事。
庄园里的一只黑猫误跳上拍卖台,经拍卖师向庄园主人确认无主,该猫系一只流浪猫后,被拍卖师临时追加“领养权”拍卖。
一顿花言巧语,贯上了“玄猫”的称号,并给此拍品的描述是:“辟邪和镇宅”、“能够带来好运和财富”、“守护家庭平安”等,最终以六十六万成交,款项捐给动物保护组织。
“比我的木乃伊还要贵呢。”卫娇电叹慨。
韩敕回来了。
问题也来了。
“你打算怎么存储它?”韩敕看着那只短短三分钟一过、便抬了六十六万身价的黑猫,慢悠悠补充,“我说木乃伊。”
卫娇电愣了愣,她倒是没想过……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韩敕此趟任务完成,两人刚退场,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请两位到结算处,递上成交确认单。
韩敕核对了下拍品信息、价格和竞拍号,以及佣金和税费,确认无误后签字。
“客人是要自行提货还是物流安排呢?”
打完款后,工作人员又问。
韩敕说:“物流安排。”
工作人员拿出新的单子,呈到台面,大意是填一些物流信息。
卫娇电百无聊赖,细细打量偌大结算处大厅,大抵是客流量此刻都集中在花园草坪,结算处没几个客人。
身后传来话音。
待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卫娇电才意识到,前一句“表妹?”,叫的是她。
卫娇电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朝自己走近。
对方表情挂着惊喜,和半点儿试探。
“表妹,你还记得我吗?”卫平灵小心翼翼地问。
韩敕正面向宾部柜台填写资料。
怀里突然钻进个人,他笔尖一顿,低头看了眼故作镇定自若实则双眼盻圆充满谨慎的人儿。
没等他说话,卫娇电忽然从他臂膀探出头来,惊异道:“卫平灵?”
“你想起来了?”卫平灵比她更惊讶的样子,挑高了一边眉,五官丰富,“爷爷说你失忆了,真的假的?”
“真的。”她怎么钻进韩敕怀里的,就怎么钻出来,“就像羊忘了狗,好不讲理。”
“那你怎么认出来我的?”卫平灵好奇问。
卫娇电指了指她脖子的金项链,“外公送的,我记得生肖小狗的金子项链,是送给叫卫平灵的表姐。”
“原来你是靠这个……”卫平灵露出无奈的笑容。
卫家全国各地开枝散叶,却不是每个私生子都能被接回卫家,当年那份候选名单多达三位数。
用卫平灵的话说,自己就像是被奢侈品牌选中,进入考察期,最终表现出色才能成为代言人。
可比起贫穷,这又能称得上是什么苦呢?
某天放学回家,家里忽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你有一个富豪爷爷,他可以帮你实现人生阶级的跃迁,你想要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是空想,但条件仅仅只是要你胜过同期对手,进入前二。这和坐在学校上课的性质有何区别?如此你会主动放弃竞争回家的机会吗?
卫平灵不会,她母亲亦然。这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是人生的机遇,就看你能不能牢牢接着。哪怕拿不到继承权,光靠家族信托就足够养活自己下半辈子,更别提卫家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资源,如果没有卫家,她现在还只是一个羡慕同学可以出国读书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来,被接回卫家认祖归宗的,只有两组生肖。
也就是说,不仅要庸中佼佼出类拔萃,还要讲运气。
没有运气,再聪明都是假的。
二十四条不同设计的生肖项链早在多年前就做好了,第一组是十二条和田玉,第二组是十二条金子。
卫平灵便是第二组。
巧合的是,那份名单里属狗的人只有两个,第一组是个大学教授,第二组非卫平灵莫属。
卫平灵的考察期比任何人都要长,前两年才认祖归宗。
但这也是她的‘运气’,不用比就能赢。
“那你还记得她吗?”卫平灵指了指随自己一同来的女人。
女人一身最新时装,但头缚黑色头巾,遮着全脸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卫娇电摇了摇头。
卫平灵叹气:“Merit,她是你的大学同学,和室友,因为你结婚跟驾鹤西归了似的,她很担心,得到消息韩先生公司的高层会来此次拍卖会,千里迢迢带着木乃伊过来。”
虽然不知卫平灵在说什么,身高一米七几踩着高跟鞋的Merit,先是与室友的丈夫对视一眼,而后对着卫娇电连连点头,并说了一连串英文。
卫娇电却发了懵,宕机了几秒钟,说:“她说,了什么?”
在场除了她以外的三人,微微一怔。
Merit歪了歪脑袋。
卫平灵震惊:“你现在连洋屁都听不懂了?”
顶着韩敕的若有所思,卫娇电咽了咽口沫,手指绞着,不知所措地皱眉:“我不记得了,不好意思。”
听完卫平灵的转述,Merit伤心的抹了抹眼尾的泪水。
“你都不意外?”走出结算处,卫娇电不解问。
“她们是你大学同学。”韩敕说。
“表姐也是吗?”
“大你几届,gap过几年,今年研一。”
“Merit呢?”
“三年室友,大一学校寝室,大二校外房子,房子是她买的,你相当于是她的租客。”
她哦哦两声,连连点头,才问:“她家很有钱?”
“石油产业。”
“我都不记得了。”她沮丧道。
“丝毫都?”
她嗯嗯两声:“不记得。李医生说,这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会这么过去。
没成想晚上韩敕出了门,她独自一人在套房里听到门铃声。
韩敕叮嘱过她,无论谁来都不能开门。
隔着猫眼望出去,门铃乍响几次后,对门的徐特助终于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畸形的猫眼中走进第二个人。
是白天见过的卫平灵。旁边还有一小片裙角,应该是Merit。
迟疑片刻,卫娇电最终打开了房门。
不久后。
手机屏幕跳出弹窗,佩戴者血液酒精含量升高,韩敕干脆点开了定位,往外走。
定位在下榻酒店附近的街道酒吧,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是地下二层,顺着狭窄黝黑的楼梯转折两次,来到门框前,低沉优雅的爵士乐缓缓流淌而出,撩开半截门帘,内部别有洞天。
暗金色的灯光,打在吧台酒桌人和地上、反到空气中晕染出了琥珀色的幽静。
走进去时,刚好见到卫娇电在角落发呆。
约她出来的两人于一小时前离开,赶飞机去了,也就是说,她一个人在这里喝了一小时闷酒。
期间来了几个人搭讪,都被徐特助拦下来了。
见他来,徐特助终于松一口气,“我去热车?”
韩敕说没事,“你下班吧。”
马天尼杯壁凝着薄雾霜气,烘烧过的咖啡豆浮沉于如初雪般绵密的奶泡中,表面瞧着雪山压着火山,入喉瞬间却恰恰相反,像是热浪从奶沫中冲出一条路,路过杯口粘着的宛若火山灰的砂糖颗粒,再路过喉管,紧接着咖啡因的清醒与乙醇的眩晕在血管里拔河。
直到韩敕在对面坐下,卫娇电才愣了一下,咖啡因战胜了酒精,却不明白韩敕怎么会出现在眼前。
“我喝醉了?”她问。
韩敕拈起杯高脚,低头嗅了嗅,尽是咖啡味。
她嘿嘿笑。
“Merit说酒和咖啡搭配,会让人心跳加速,还真的是。”
“你心跳加速了?”韩敕放下杯子,问。
她点点头,靠近了桌子边儿,一副让你摸的姿态。
“这是还债还是什么?”韩敕看着她。
显然事先没想到这一茬,她先是张大眼睛,然后低眉垂眼别开脸,喝酒都没上脸,却因这话儿,脸薄面嫩窜出来了红。
酒吧光太暗了,灯红酒绿的光在她脸上斑驳着,更突出她难以掩饰的孤独底色。
“走吧,回去了。”韩敕起了身。
两人走出酒吧,街道三三两两的人在路过。
风也在路过。
这么一吹,她似乎真的有点醉了,疯狂舔着唇,口渴,脸红红的,身体也热,抱着他的臂弯,乱着说:“我想跳舞。”
韩敕说:“你喝醉了。”
“我喝醉了。”卫娇电醉后声音都变得软糯圆润,不似平时打铁似的透亮,虽然一如既往娇娇的,“老公,平灵说,原来我的择偶标准是,对方想要娶我的话,要送我一座小岛,在岛上跟我求婚。”
猜测是那两个女人齐齐诓骗她,想向他出售一座小岛,韩敕默不作声,声色不动地兜着她的身体,她因喝了酒而往一边倒的沉重。
得不到回应,让卫娇电抬起头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