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直这样。”她往韩敕身前蹭了蹭脑袋,仰头看他,恋恋不舍地,“我听你的,乖乖回去读书,你到时能来看我吗?”
“空了就去。”韩敕摸摸她头,低声说。
卫娇电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过她也不是非追着答案跑的那种人,但韩敕不懂她,不知道她想听什么,卫娇电只能独自生闷气。
韩敕出差第三天,日子过得愈发无聊,每天不是画画就是看电影,无时无刻不跟艺术打交道。
渐渐地,居然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无事可做,卫娇电开始学习做饭。
做饭对于她一个从小擅长做手工的人来说也很简单,只要她愿意学,好像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难事。
好不好吃倒是另说,反正是做成了。
韩敕出差第六天,她居然在商厦门口见到倪惠若。
那天她想做蛋糕,家里没有低筋面粉,本想打电话给小区管家送来,可她呆在家里快要发霉,急迫出门晒晒太阳,散散心,遂给韩敕报备,申请出门。
如今腹背受敌,她没有那么傻,私底下悄悄出门。
没过多久,魏青和他小堂弟敲门来了,卫娇电注意到他俩虎口的印子,一眼即知这两人刚才在家里打游戏。
虽然去超市的起因是买低筋面粉,但最后从超市出来居然堆满了两辆购物车,一辆她的,一辆魏家的。
既然出门来了,也就没打算这么早回去,魏青提议傍晚到老占那儿吃晚餐。
想着确实有段时间没尝到老占的好手艺了,本着偷师的心,卫娇电蠢蠢欲动。
结果刚上地面,准备到商厦侧面的咖啡厅坐会儿,经过广场时,无意中看到了倪惠若。
倪惠若面青唇白,弓着背坐在人行道边的台阶上,与马路和背后的广场都有一段距离,脚边堆了几个购物袋。
卫娇电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低血糖了。
没看几秒,倪惠若抬起头来,看着商厦的方向,却无意中对上了她的视线。
卫娇电默默收回目光,装作不记得她是谁,与魏青魏同二人先后进入咖啡厅。
虽然不知道倪惠若和韩敕之间有什么故事,但明眼人能看出来,倪惠若望向韩敕的目光不一般,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渴望眼神。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
建立在这种基础上,对方不一定愿意以狼狈的一面出现在她面前。
倪惠若错愕地收回视线,她今天是过来这边买包包和游戏联名周边的,下午睡醒随便给肚子填了点儿东西就出门了。
没想到今天太阳会这么大,出来低血糖犯了,不得已只能在路边休息一会儿,打算缓缓再打车回家。
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不想见到的人。
这段时间倪惠若已渐渐麻木,虽然还是会想韩敕,想他的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爱慕他的决策力,公事的认真,大刀阔斧的步调……
但大部分时间是被游戏里的纸片人占据,在忘记韩敕这件事上,她也曾努力过,并且成功了一大半,可此刻似乎所有努力都被打回原形。
为什么不是她得到呢?为什么站在韩敕身旁,牵他的手,抱他的腰,与他同眠共枕的人,偏偏不是她呢?想到要发疯,五脏六腑都要扭曲,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还好吗?”
头顶传来一把声音。
倪惠若抬起头来,嘴唇极力压抑着颤抖。
卫娇电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这么严重,一脑门汗,手里端着的蛋糕和奶茶赶忙放到一旁,去碰她的手。
冷的,脉搏细速。果然,中暑了。
“!”倪惠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头晕地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她忍着怒意,“你做什么……别碰我。”
卫娇电也有点无措,她只是从窗外看出去发现她还没走,才到前台买了一杯蛋糕和奶茶,打算放下就走的……
“电电姐?”
魏同陪她出来,在几米外停下等待,这会儿见到情况不对劲,便走了过来。
卫娇电犹豫了片刻,看她好像搞不清状况,决定还是要告诉她:“你中暑了。”而后让魏同去超市买瓶电解质水,“找不到就问店员有没有含盐的饮料。”
“中暑了?”倪惠若惊讶地捂着脑门,一头汗,于是低头翻包,找纸巾,她还以为只是像平时那样低血糖而已,难怪……平时这么坐一会儿就能缓顺气的、稍稍好转的低血糖,歇了这么久也没缓过来。
“我扶你去那边坐着吧。”卫娇电说,“你得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卫娇电也曾中暑过,但她那次是面色潮红、皮肤灼热,体温升高,于是做了降温处理,后续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中暑也会有面色苍白,四肢湿冷,脉搏增快等表现。
魏青迟迟等不回来小堂弟和兄弟的老婆,放不下心,便走到门口看一眼,迎面看着卫娇电搀扶一个人走来,那人一头亚麻色长发挡脸,浑身无力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他赶紧过来帮忙,把人扶进店里。
卫娇电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那边魏同买了水回来,扭开盖子递给倪惠若。倪惠若着急要好起来,一口气灌了半瓶盐水,一个不甚,吐了出来。
后来还是去了医院。
晚间堵车,医院挂号缴费,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六点半。
用不到住院的程度,倪惠若在输液室找了个角落输液。
魏青见她实在可怜,到医院外头买了份粥回来。
“她呢?”倪惠若吐过,身体不舒服,脸上尽显疲态,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跟她老公打电话呢。”魏青在她身边坐下来。
魏青不晓得卫娇电知不知道这女人对韩敕的心思,但他心知肚明,且没法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但毕竟人家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离谱的事情,顶多是上回在度假村,倪倦朝那事儿做得不厚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给卫娇电挖坑,这件事早就传开了,里头到底有没有她本人的参与,见仁见智,反正本着对兄弟爱屋及乌,魏青打从心底里不待见这家人,又本着二十一世纪不搞连坐,因此魏青的语气很平常,只陈述事实,卫娇电确实接韩敕电话去了。
“他们经常视频。”魏青补了一句,又说,“对了,你给家人打电话了吗?待会怎么回家?我们送你?”
“不用了。”倪惠若脸色更加苍白了。
卫娇电结束通话回来时,倪惠若正一边输液,一边哭。
魏青都傻眼了,想不通女人的眼泪为何来得那么让人猝不及防,见卫娇电回来松了一口气。
卫娇电也有点懵,两人交了个眼神,她在倪惠若身旁坐了下来。
卫娇电问:“不舒服?疼?”
倪惠若哭得说不出话,抽噎着摇摇头。
她知道这样太丢脸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魏同这时也回来了,买了另外三人的晚餐,面包,随便对付,晚点儿去老占的店再大搓一顿。
“不好吃?”
卫娇电看了一眼小桌子摆的粥,只能想到这个了。
有些人吃到不好吃的饭,是能委屈到哭出来的,她亲眼见过,尤其是在本来就虚弱的时候。
倪惠若却还是摇头,她哭的脸都花了,上气不接下气,憋着说:“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卫娇电一怔,扭头望向魏青,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这就好啦?你家里人对你是有多差?”卫娇电说。
“不、不一样,你是…你是……”
倪惠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了,平时见不着,她还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荒唐,现在面对面对视着,简直道德沦丧。
哪怕她不说,另外三人也明白她的意思。魏同从塑料袋里翻出来纸巾递给她。倪惠若接过,礼貌地擤鼻涕,鼻子都红了。
魏青对魏同使了个眼色,两人到对面去打游戏。
“是因为韩敕?”卫娇电撕开牛皮纸,露出海盐芝士贝果。
“嗯……”
倪惠若想说不是,可说不是,然后呢?不过是嘴硬罢了,骗得了自己,骗不了他人。
卫娇电其实有点儿费解,在她看来,倘若自己亲眼见到韩敕与别个女人亲密接触,她一定会瞬间封心锁爱,可这么久了,别说亲眼见到,网上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可倪惠若是亲眼见过的,她与韩敕在电梯里,韩敕拿起她的手看表,告诉她某个时间会去接她,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她觉得这于自己而言过于残忍了,她吃不得这样的委屈。
倪惠若说:“说得轻松,可他占据了我的青春,我的所有心动,我以后不会再像现在、像这几年一样,轰轰烈烈的爱一个人了。”——一个真实三次元的人。
卫娇电假笑两秒,不知该说什么。
倪惠若看着她笑,眼泪又出来了,哭得更凶了,“你当然不会理解,这个男人已经被你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