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笑道,“我先给他洗个澡,换身衣裳。”
衣裤是王婶先做好的。
衣裳过膝,棉裤挽了一圈。
洗干净的小男孩五官清秀,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聪明。
王婶笑道,“他以后的名字叫王书平,希望他知书达理,平平安安。”又对男孩道,“平儿,给小姐和少爷见礼。”
冯初晨还想拉王书平,王婶坚持道,“该讲的礼数要讲。”
王书平跪下给冯初晨姐弟各磕了一个头,“小子见过小姐,见过少爷。”
声音都有些发抖。
冯初晨送了他一根挂着小银琐的银项圈,“好好做人,好好学习,将来孝敬你母亲。”
“是,小子记住了。”
冯不疾送了他一本《百家姓》,一套文房四宝,大包大揽道,“以后我出息了,会提携书平弟弟。”
又牵着他的手说道,“走,我领你去外面看看。”
王书平羞红了脸,看着王婶。
王婶笑道,“去跟少爷一起玩吧。”
小书平被拉出去,小墨子和大头紧随其后。
王婶笑得一脸满足,“看了几个月,总算看到一个合眼的。牙人说,这孩子的老子娘都死了,被祖母卖了给小儿子娶媳妇。唉,也是个苦命孩子。”
她把王书平的奴契交给冯初晨,孩子还是上在冯家户上。
“我们孤儿寡母,也只有依靠着姑娘才能无事。”
冯初晨接过契书,“等到医馆做大,咱们腰杆硬了,就把奴契还给王婶和书平弟弟。再给你们买个宅子和两个下人,你们也是太太少爷了。”
王婶笑声爽朗,“托姑娘少爷的福,我也盼着那一天。明天家里办两桌,让平儿磕头认亲。”
冯初晨道,“认亲宴改在后天吧,明天让人去乡下请长富叔和赵里正来做见证。”
王婶想想也是,“姑娘想得周到,再把姚老爷子也请来。”
有乡人当见证,这件事就能传去娘家,她有儿子了,让他们不要再惦记她的钱财。
王婶又笑道,“让书儿跟小墨子学着服侍少爷,大的事做不好,跑跑腿还成。等到明年再上学……”
冯初晨不赞成道,“在我和弟弟眼里,书平就是我们的弟弟,无需他服侍……让他好好发奋,兴许还能给王婶挣个诰命。”
第112章 前尘旧憾
王婶大笑道,“借姑娘吉言。不过,奴才的本份还是要记着,他该做的事要做。”
正月十八晌午,冯宅办了八桌席,八大碗,五荤三素。
乡下来了六个人,还把方老大夫以及胡管事夫妇请来了,再加上关系好的街坊、医馆里的员工,还有几个王婶接生过的产妇,加起来五十几人。
王婶一定要自己掏钱。
小书平穿着红绸小长袍,聪明清秀,在众人见证下给王婶磕了头。
“儿子书平见过娘亲,儿子会孝敬娘亲。”
王婶高兴地落了泪。
自己也有后了,这种好日子之前都不敢想。
又让儿子给冯初晨姐弟磕了头,谢主子收留。
气温回暖,春回大地,草木抽出嫩芽,早开的迎春花迎风怒放。
转眼来到二月初。
后面医馆又开始动工,隔壁孙家终于把院子腾空了。
吴叔请人装修那边的院子。
明夫人身体已经大好,虽然尚未痊愈,但每天可以适当缓慢运动。
或许不想让她病好的人真是婉平,婉平一走,明府便没人再使绊子了。
二月初三,又是这个疗程的最后一天。
治疗完,李嬷嬷陪着冯初晨二人吃饭。
她言辞闪烁,似有话讲,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半夏见状,快速吃完饭找丫头说话去了。
李嬷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笑道,“冯大夫是神医,这才五个多月,夫人的病就大好了。自从我家夫人得了这种病,就无法,无法……唉,才抬了婉平那个贱人当通房。
“婉平不记夫人的好,还想害夫人。虽然把她撵了出去,可国公爷正值壮年,总不能一直,一直……冯大夫,你是大夫,许多事情哪怕没有经历过,也应该明了……”
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老脸涨得通红。
夫人和国公爷置气这么久,国公爷一直伏低作小。总这么下去,国公爷再去弄个小妖精,吃亏的还是夫人……
冯初晨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她没有脸红,前世即使没有结婚也经常跟病人说同不同房的事。
她说道,“经过治疗,明夫人的病已经恢复到轻度,某些注意事项你可以问其他大夫。不过,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分寸,避免加重病情。”
李嬷嬷听懂了弦外之声,哈哈声打得脆响,可看有多么的愉悦。
冯初晨离开时,又送了她四支金镶玉护甲。
“夫人说,冯姑娘虽然不留指甲,兴致来了可以戴戴,还是很有趣的。”
车上,冯初晨摆弄着护甲。
非常漂亮,赤金镂空,镶着几颗小红玉石。
这个时代贵族女性也兴戴护甲套,百姓家的女子大多不戴,碍事。
冯初晨别说戴护甲,指甲都不留。
她戴了一支在尾指上,觉得不伦不类不好看。
又取下来。
她与她们,到底不是一类人。
回到家,木槿开门。
“蔡姑娘来了,王婶陪她吃了晌饭,现在医馆那边帮忙呢。”
冯初晨和半夏换了衣裳,也去医馆那边忙碌。
申时,蔡毓秀终于忙完,去了冯初晨诊室。三个病人躺在里屋,冯初晨指导半夏针灸。
蔡毓秀拉着冯初晨去了诊室,头挨头说着悄悄话。
“我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上官大人,他被薛四公子和蒋二公子拉着才从那个不要脸的地方出来。”
蔡毓秀红了脸,“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又跟他们混在一起了。他下次来了你这里,劝劝他,不要跟那两个纨绔一起玩……
“听说,大公主想让太后娘娘给她和上官大人赐婚,不说太后娘娘和阳和长公主不愿意,贵妃娘娘也不愿意,大公主闹了好些天……”
冯初晨没言语,心里暗叹。挺好个孩子,刚把他拉上来,千万别被人再带歪了。
至于大公主,听了几句挑唆就要整不相干的人,是个蛮横跋扈黑心肠的。
这时,木槿过来交给冯初晨一封信,悄声道,“是端爷送的。”
端砚?
冯初晨打开,草书,字体遒劲洒脱,不是上官如玉的笔迹。
“冯姑娘惠鉴:
老夫有要事盼于雾峰茶楼一晤,静待芳驾。
上官云起手书”
雾峰茶楼就在北福大街。
是上官云起写的,言语非常客气。
冯初晨觉得,上官云起应该是为了上官如玉找她。
正好她也想把那个烫手山芋还回去,走一遭便是。
冯初晨对蔡毓秀笑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吃完饭让吴叔送你回家。”
蔡毓秀不客气,“好,你去忙。”
冯初晨回到宅子这边,端砚赶着马车正守在院子里。
他躬了躬身,“冯姑娘。”
端砚虽然是奴才,却是上官如玉的奴才,父亲还是阳和长公主府的总管,地位仅次于郭家令。
但面对冯初晨,他就是从心里发怵。
“端爷,请稍候。”
“不敢。”
冯初晨进屋把那根金珠璎珞圈用布包好,换了一身半旧墨绿绣花褙子,对镜理了理头发。
走出来坐上马车。
马车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雾峰茶楼。
冯初晨下车,端砚也下来,把车交给另一个人。
端砚领着冯初晨上了二楼,在一间门牌上写着“西三雅间”的屋前停下。
门外候着的一个护卫把门打开,“冯姑娘请。”
冯初晨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雅致,上官云起临窗而立,石青直裰衬得他身姿如松。日光漫过窗格,将他笼在淡金的薄纱里,玉冠下的面容清雅如画,一双眸子深如秋潭。
若忽略唇边那撇短须,恍若谪仙遗世独立。
他嘴角含着一缕浅笑,指指桌前的椅子,“冯姑娘请坐。”
二人对坐茶案。
茶烟袅袅中,冯初晨静若深潭寒水,眸中不见半分涟漪,似在等待他先开口。
上官云起默了默,开口说道,“今日冒昧相邀,实为如玉那孩子。唉,是我对不住他……分明是个灵慧的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养成这样。”
许多话,他难以明言。
“冯姑娘救他性命,又于医术和做人上给予了极大的引导,上官铭感五内……可上个月起,那孩子突然变了,虽然没有完全回到之前的状态,也差不多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孩子在蜜罐中长大,不比冯姑娘心性坚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