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道,“表小姐息怒,冯大夫还要去为大夫人和老太君治病,等她治完病,再请示姑太太惩治她。”
孔夕言哪里敢让母亲知晓此事,喝斥道,“狗奴才,连我的命令都不听?”
冯初晨没理她,带着半夏绕开她走了。
孔夕言气得直跺脚,也不敢上前阻拦。
明夫人正在庭院里拿着花洒浇花,只有半壶水,浇了几盆鼻尖已沁出一层细汗。
冬梅接过她手里的花洒,笑道,“夫人歇歇,慢慢来。”
冯初晨面罩寒霜走进来。
明夫人一愣,冯大夫素来冷清,表情从来都是淡淡的,这般愠怒还从来没见过。
忙问道,“冯大夫这是怎么了?”
冯初晨郑重屈膝一福,肃然说道,“禀夫人,民女刚刚路遇贵府表小姐,她斥责民女小小大夫居然不给她万福行礼。民女便请教她尊父官品、令堂诰命及自身爵位,
“我好依礼参拜……孰料她竟扬言要让明大人将民女抓去诏狱施重刑,还让嬷嬷把我绑去前院重打五十大板……”
明夫人听后又惊又怒,“言丫头哪能如此不知礼数,她也是白身,岂能受他人之礼?”
又拉着冯初晨的手,温言劝道,“冯姑娘莫气,言丫头被宠坏了,我定让她娘好好管教她,让她给你赔罪。”
冯初晨冷哼,“她的赔罪,民女受不起。”
李嬷嬷低声道,“表小姐也真是,在公府呆久了,真当自己是公府里的正经小姐了?上次还撺掇大公主寻冯姑娘的不是,险些搅了老太太的六十寿宴。
“姑太太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狠狠教训了她。这才消停多久,又开始寻事了。”
这些奴才里,只有李嬷嬷敢这么直言不讳。
明夫人叹道,“那个丫头,已经开始说婆家了,还这么不省心。”
几人进屋,给明夫人诊完脉后,冯初晨笑道,“恭喜明夫人,你的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沉疴已愈,无需再施针用药了。只需记住我先前叮嘱的调养之法,便无大碍。”
明夫人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只等冯大夫宣布最终定论。
折磨她十几年,让她绝望的隐疾竟然真的治愈了,明夫人激动地落了泪。
她顾不得擦拭,拉着冯初晨的手说道,“我本以为时日无多,终将缠绵病榻……没成想冯姑娘妙手回春,让我能如常人一般生活。
“十几年了,我未曾迈出府门一步,未见过外头的天光……”
说着以帕掩面,泣不成声。
泪水中,是积年的痛楚和无望,终日困守方寸之间,外面的世界只有小窗那么大,还要强颜欢笑为丈夫找女人……
下人都拿出帕子陪着落泪。
李嬷嬷边抹眼泪边劝道,“夫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明夫人拭去泪水,“让冯姑娘见笑了,我实在是太欢喜了。”
她伸出手,李嬷嬷进屋拿出一个精巧锦盒奉上。
明夫人将锦盒放进冯初晨手里,“多谢冯大夫救命之恩。”
李嬷嬷又拿了一个小匣子给半夏,“夫人赏的。”
半夏给明夫人屈膝道谢。
冯初晨最后一次给她诊针。
施完针时辰尚早,由明夫人亲自相陪去了福容院。
若老太太病情稳定,以后就不用每日来明府了。
还没进垂花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喧哗声,老爷子的声音尤其大。
二进院里,一身劲装的老爷子和一身劲装的老太太正在比武。
夏氏、一群丫头婆子在一旁观看。孔夕言居然也在,像无事人一般,看到冯初晨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只见老太太一拳挥出,老爷子挡住,老爷子一拳回击,老太太化解……明显看出老爷子让着老太太,老太太依然打得十分认真。
明夫人急道,“可别让老人家闪了腰。”
夏姑太太笑道,“大嫂放心,父亲心里有数。”
二老又切磋一刻多钟才停下,夏姑太太亲自拿帕子为老太太擦拭额上脸上的汗珠。
做为正经儿媳妇的明夫人反倒插不上手,显得略为尴尬。
老太太看着明夫人说道,“老大媳妇治疗完了?”
明夫人笑道,“是,冯大夫说我的病痊愈了,以后不用治疗了。”
说着,眼眶又红了。
第120章 好亲事
老太太乐得眼里放光,“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冯大夫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本事,比御医、神医还要强上几分。”
冯初晨谦虚道,“老太太过誉了。”
众人进屋,冯初晨给老太太诊罢脉象,又细细观察她的气色。
温言说道,“老太太的急症已经大为缓解。阳亢之象渐平,脑络瘀滞处亦见疏通……至于陈年旧伤引发的痹痛及妇科沉疴,调治至今,气血渐通,病情已缓。”
她稍作停顿,神色转为郑重,“病去如抽丝,尤需静养固本。须时刻保持心平气和,切不可激烈活动,刚才那种比武不能再有下次。日后若觉不适,务必即刻差人来寻我。”
这话让夏氏的脸颊热起来。
老国公鼓着眼睛说道,“怪我,容儿一说身体好多了,想放松放松,我就陪她练了几招。”
老太太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呵呵笑道,“听大夫的,不淘气了。”
老太太给了冯初晨一个锦盒。
夏姑太太也赏了她一个荷包,“冯大夫妙手回春。”
一旁的孔夕言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
留冯初晨在福容堂吃饭。
冯初晨下意识想拒绝,可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就是不放。
老爷子单一桌,冯初晨同几个女主子一桌。
明夫人道,“婆婆,我想明日回娘家看望我娘,我已经有十几年没出过府了。”
老太太笑道,“病好了,是该回娘家看看亲家母。再给太后娘娘递个贴子,她时常问起你的病情,后日你陪老婆子一起进宫看望她。”
明夫人笑道,“是,儿媳也有好些年没进宫拜见太后娘娘了。”
夏姑太太捏筷子的手指有些泛白,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她赶紧垂目,再抬起时已经一片清明。
笑道,“大嫂病好了,我也能躲清闲了,下晌就把中馈交给你。”
极是放松的样子。
明夫人客气道,“婵妹继续管着,容我轻松几日再说。”
老太太不赞成道,“你是宗妇,别人都能躲懒,唯你不能。阿婵代你辛苦了十几年,你不能再劳烦她。”
明夫人温婉地笑道,“是儿媳的不是。”
冯初晨余光看看夏氏,笑得温柔轻松,没有一丝不情不愿。
她甚至觉得,当初怀疑夏氏或许是错的,要害她和明夫人的人,就是婉平。
饭后,冯初晨告辞。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道,“老婆子即使没有病,小丫头无事也常来看看我,带着小不疾一起来,我稀罕你们小姐弟。”
冯初晨允诺。
明夫人也说道,“我与冯姑娘相处这么久,在我眼里你像我闺女一般。我也是老太太的那句话,无事常来府里坐坐,陪我们说说话儿。”
冯初晨一走,老爷子就说道,“我去跟三儿说,冯小大夫当真神医,让冯小丫头为他治病。”
老太太嘱咐道,“好好跟三儿说,不许发脾气,不许打人。”
她一脸愁容,“一个三十八岁,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二十二岁,都不娶媳妇不生娃。别人家有一个就愁得不行,咱家三个立在那里。好歹我大气,否则早被气死了。”
最让她发愁的还是三儿。若治不好病,等她和老头子死了,没有父母,没有媳妇,没有后人,将来日子可怎么过。
希望冯大夫能把他的病治好。
一刻多钟后老爷子气冲冲回来,“那个臭小子,孽障,老子再也不管他了。”
若不是容儿事先说了那话,他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老太太问道,“怎么了?”
老爷子吹着胡子说道,“我跟他说请冯大夫给他看那个病,他说他不看。若一定要把人带到他跟前,他就抄起棍子打死她。还说姑娘家看那种病,伤风败俗,脸皮比厚墙还厚……”
老太太气得胸口痛,“他就不知道医者无男女之分?”又拉着老国公劝道,“老公爷莫气,年底二儿便会回京述职。三儿最听二儿的话,让二儿好好劝劝他。”
这话其他人不好再听,出了福容堂。
见孔夕言走去前面,明夫人低声跟夏氏说了孔夕言要打冯初晨的事。
“夕丫头已经十三了,正在说亲,若再不收收性子……”
明夫人叹着气摇摇头。
夏氏气得脸色铁青,泪水都溢了出来。
“那个孽障,从小就不省心。冯大夫尽心尽力为母亲和大嫂治病,我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那个孽障却这样得罪人。我知道了,定会拘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