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夫人痛得声音都吼不出来了,怕吓着三老爷和大爷,姑太太把你们送去了上官府,姑太太和上官二夫人守在正院。刘嫂子第二次去请,又未请到。
“晚上,大夫人总算生下二爷,跟着又血崩,凶险得紧。好在善御医和周女医都在,施了止血针,才将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第148章 不得善终
明山月眼眸深沉,“那个刘婆子,可还在夏阿婵院里?”
李嬷嬷摇头道,“她都死了好些年了。”
“当日赶车的车夫是谁?”
“哟,老奴不知。”
明山月神色更加严峻,“夏氏撒了谎,她根本未派人去请过冯老大夫。嬷嬷记着,一定要多留意她,凡她给我娘送的任何吃食,都要想法子处理掉。谨慎些,莫让她和旁人看出端倪。”
李嬷嬷满眼惊悚,“姑太太竟敢这般害夫人,胆子忒大了……老奴明白了。”
明山又沉吟着说道,“嬷嬷再仔细想想,一直近身服侍夏氏的老人或者心腹,还有谁?”
李嬷嬷又垂目思索了许久,抬起头时,惊疑之色更浓,“大爷,细想下来,真的不对头呢。姑太太最初从老家带来一位乳娘,进府没几年就病死了。
“后来最得她心的,是陪嫁丫头出身的宋石家的,也死了好些年。具体哪年,老奴忘记了。再之后的大丫头玉盘,去年冬月初回庄子探亲,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最近的玉兰,听说私下说了想给二爷做通话的话,被姑太太知道,生气打了她两巴掌,让她回家反省。那丫头气性大,回乡下家里,中途就投井死了。姑太太哭得什么似的,给她家赏了五十两银子。”
她越说越惊心,喃喃道,“凡是姑太太格外倚重的人,怎么……都不得善终?”
明山月静默片刻,在心里将那几个人的死亡时间一一对应。
玉盘死于去年冬月初,也就是婉平陷害母亲之后。玉兰曾随夏氏单独去过德福全酒楼二楼的包厢,那一次绝不会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宋石家的,恐怕也是因知晓什么秘密而遭灭口。刘婆子根本没去请过冯老大夫,所以不敢让她活着。还有婉平的兄长,肯定也是夏氏弄死的。至于那个车夫,八成也不在了。
夏氏此人,心思缜密,手段阴狠。为了不露痕迹害死这么多人,还都是忠于她的心腹。
这些人不可能是她亲自动手。那么,还应该有一个她绝对信任的人藏在暗处,随时为她处理麻烦……
明山月暗惊,夏氏比他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得多。
自家倒楣,怎么招来这么个东西。
他抬眸问道,“夏氏乳娘进府时,子女可曾跟随?”
李嬷嬷道,“只那婆子一人服侍姑太太进府。老奴还曾问过,她说她有个闺女,已在老家定亲,便未跟来。”
她顿了顿,似又想起什么,“哦,还有一事,表小姐的教养嬷嬷孙嬷嬷,在府里时与姑太太走得极近。去年她生了场病,于六月告老还乡了。”
明山月手指轻敲桌面,冷笑道,“上年六月,正是我即将回京任职之时,偏又任了北镇抚司镇抚使,她害怕了。孙嬷嬷曾是宫中女官,夏氏不敢轻易灭掉,只得放她归家……孙嬷嬷老家在哪里?”
李嬷嬷道,“很远,好像在南越。”
南越!
明山月缓缓靠回椅背,“好,我知道了。今天的事,嬷嬷记在心里便是。”
这些话,即使要告诉母亲,也应该由他或者父亲亲自告知,还要告诉她以后如何应对夏阿婵。
李嬷嬷走后,明山月对宋现道,“去,把魏叔叫来。”
魏管事来到外书房,两人关着门商议了两刻钟。
八月初六,冯不疾和王婶大张旗鼓地给冯初晨过生辰,办了六桌。还请了胡夫人祖孙、姚家人和冯长富夫妇来吃生辰宴,郭黑和端砚也都来贺。
这日一早,夏氏带着女儿孔夕言和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乘车前往大昭寺上香。
今日是她生母三十九岁冥寿,每年此日,她都会去寺中进香祈福。
她特意向明老太太恳求,想让女儿也去尽份孝心。日子特殊,老太太便也松口允了。
见身旁的女儿一路雀跃,叽叽喳喳,鲜嫩得如同枝头初绽的花蕾,夏氏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低声嘱咐,“你也大了,该学着稳重些。少说话,多思量……”
将来要入宫伴驾的人,这般跳脱可不成。
孔夕言知道母亲咽下了后半句话,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都闷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心里高兴嘛。”
又挡住嘴,压低声音道,“等将来……”她红了脸,到底不好意思说当妃子的话,又道,“我一定会报‘掌掴’之仇。”
她现在最恨的人是明山月,比恨冯初晨还恨。
夏氏“嘘”了一声制止,车里虽然只有母女二人,她还是怕隔墙有耳。
又点了一下女儿的前额,小声嗔怪道,“还没汲取教训,什么话都敢说。”
孔夕言嘟起嘴不再言语。
大昭寺是皇家寺院,也是大炎朝香火最盛的宝刹。方丈愚慧大师佛法高深,历代帝王都推崇备至。只是大师大半时间外出云游讲经,在寺中的时日不多。
寺院坐落在西山山脚,香客如织,寺外一里处便已摆开各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孔夕言耐不住,早早下了车,一路逛向山门。
她最爱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别致的香囊荷包,竹编的小篮小盒,草扎小兽,还有漂亮的瓷奁……
见到合眼的便买,夏氏颇有兴致地跟着,有时还会跟她一起挑选。
来到一个卖竹器的摊子前,摊主是个面容温厚的中年妇人。
她笑盈盈招揽着生意,“太太,小姐,瞧瞧我家的竹器是远近闻名的好,竹子好,编得密实……”
孔夕言果然被吸引,埋头认真挑选起来。
夏氏也显得颇有兴致,亲手在摊上拣选片刻,最后拿起一个竹编小枕细细端详,看似满意,还是未买。
孔夕言买得多,挑的又是好货色,夏氏爽利地付了二两多碎银。
几人款款离去后,那妇人低头整理摊上被翻动过的漆奁。她借着袖子遮掩,拿起夏氏方才看得最久的竹编小枕,瞧见奁底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捏入掌心,随即若无其事地又将小枕摆回原处。
第149章 赵王妃
明山月忙至亥时初才回府。
银河服侍他换上家常衣衫,郭黑端来铜盆请他净手。
明山月一面擦拭手指,一面问道,“今日冯姑娘生辰,过得如何?”
郭黑笑道:“办了六桌席面,热闹得很……小的送了两盒喜桂斋的糕点作贺礼。端砚不仅自己备了礼,还代上官公子送了一份。”
言下之意是,您自个儿没送,倒让小的落了下成。
银河又禀道,“魏管事已候大爷多时。”
明山月立即道,“请他进来,你们先退下吧。”
魏管事悄步而入,压低声音道,“大爷,姑太太今日携表姑娘往大昭寺上香祈福。此行除了在各殿拜佛添香油,于寺后一间僻静寮房歇息过片刻,余下时候多半是陪着表姑娘在寺外摊贩前挑选玩意儿。她行事极为谨慎,未见任何明显异状。”
明山月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她拚着惹祖母不快,也硬要带上还在禁足的孔夕言同去,今日必有动作。关键……恐怕还在那些摊贩身上。”
魏管事面露难色,“摊贩众多,且无固定招牌。除了在一处卖灯笼和一处卖竹器的摊子前呆的时间比较久,其它的没有异常。”
明山月眸光微凝,“她不可能一年只靠这一日与外界联系。若有急事,必有别的联络途径……”
顿了顿,抬眼道,“灯笼和竹器……这类东西府里不会去摊子上买,应该有固定的采买来源。去查查,主要从哪些铺子购入。”
“是。”魏管事躬身应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次日,天空飘着绵绵秋雨。
冯初晨正在诊室忙碌,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沉脸直直闯了进来。
看门的婆子不敢阻拦,只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守在门外的几位病人见状,也吓得慌忙起身。
冯初晨放下手中的脉枕,起身迎道,“敢问公公,来此有何贵干?”
太监将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你就是冯大夫?”
“正是。”
“咱家是赵王殿下跟前的安公公。”他声音又尖又急,“赵王妃玉体违和,御医们束手无策。特命咱家来请冯大夫过府,为王妃诊视。”
冯初晨心下一沉。赵王府,她本能地不愿踏足,却又不得不去。
既指明要她诊治,多半是妇科里的棘手病症,最有可能的便是胎孕不稳、先兆小产。连御医都觉棘手,这才寻到她这个“民间神医”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