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东走到西,进铺子买了一些吃的用的。
之后又去了徐记包子铺吃包子。
几人玩到申时初才兴味盎然回武毅伯府。
次日,冯初晨给温舒针灸完,说好下次温舒来月信时去接冯初晨。
温舒送了她一副一套胭脂水粉,一套梳篦。
冯初晨又去跟温大奶奶辞行。
她给温大奶奶和小闺女把了脉,笑道,“大奶奶和姐儿的身体都很好……”
温大奶奶笑道,“冯姑娘医术了得,将来定比冯医婆还有造化。”
两个丫头奉上一对祥云银手镯、两匹绸缎。
她抿嘴笑道,“这是我感谢冯姑娘的。”
又指着一个大筐说道,“这是府里送冯姑娘的。”
大筐里面装了四罐茶叶及点心、红糖,满满一筐。
这是谢礼,还是封口费。
冯初晨不喜欢封口费,也不得不受。
完全拒绝裹挟,谈何容易。
两个婆子把他们的东西抬去外院,一辆马车已经等在角门口。
未时初才回到白马村。
冯家大门外依然热闹,工匠们忙碌着。
都笑着跟冯初晨姐弟打招呼,“冯姑娘、冯少爷回来了。”
冯不疾下车,拿出点心招待工匠们吃。
冬月中,天寒地冻,牌坊修建暂时停工,等到明年正月底天气回暖再复工。
腊月初四早上,赵春江急匆匆跑来找王婶,“我媳妇半夜开始发作,痛得厉害,我娘说是难产,请婶子去帮着接生。”
王婶赶紧带着芍药去了。
乳儿胎位不正,用尽办法才在次日申时初接下来。
是个女娃,脐带绕颈,身体青紫,只剩一口气。
王婶叹道,“可怜见的。我家姑娘懂幼医,赶紧让人把她请来,乳儿兴许还有救。”
赵春江的娘问道,“冯丫头治病收钱吗?”
王婶愣了愣,还是说道,“要收一些。”
她又看看手里的乳儿,只有四斤多,小肚皮一起一伏,明显出气多进气少。
心下不忍。
又说道,“收的不多,百十个铜板。”
不是她一定要收那个钱。若她说不收,这家人真的不会给钱。都是乡亲,姑娘以后收谁的不收谁的?不能让姑娘再像大姐那样被人拿捏。
赵春江娘撇撇嘴。
赵春江爹在窗外听到了,问道,“小子还是丫头?”
赵春江娘说道,“丫头片子,瘦得像是只猫。”
赵春江爹冷哼道,“身体那么弱,即使救活也长不大,可惜钱了。儿媳妇身体壮实,明年再生一个便是。”
赵春江娘听了,把乳儿扔在一旁的草堆里。
第48章 凉
赵春江媳妇昏昏沉沉,还是听出公婆不想救孩子,求道,“婆婆,救救孩子吧。”
又提高声音喊道,“当家的,救救闺女。”
赵春江不耐烦道,“你个老娘们懂啥,听爹娘的。”
赵春江娘也不高兴,骂道,“我们又没溺死她,哭丧个啥?活得下来便活,活不下来没钱治。”
等王婶把产妇收拾好,再把胞衣埋了,乳儿已经断了气。
赵春江娘说道,“妹子,你把死儿抱去青苇荡埋了吧。”
王婶看看赤身祼体满是血污的死儿,若及时救治也不会死。
可怜生在了这一家。
她沉脸说道,“要埋,总得用布包一下吧?”
赵春江娘四下望望,把大盆边上的一块破布拿起来交给王婶。
布是刚才用过的,沾满屎尿和血污。
王婶用布把孩子包了,“你们也是孩子的爷奶爹娘,怎么忍心。”
又伸出一只手说道,“我忙乎了两天一夜,一贯钱。芍药是新手,腰扶的很不错,二十文大钱。”
她知道芍药肯定拿不到钱,但话要这么说。
赵春江娘的脸皱成一个包子,“接了个死儿,还要那么多钱。少点?”
王婶怼道,“两个月前我家姑娘就说孩子胎心音异常,有可能脐带绕颈,是你们不信邪。一贯钱,一文不能少。”
赵春江娘口气软了下来,“家里穷,先给六百文,剩下四百文慢慢还。若是冯医婆在,知道我们穷,六百文都不会要。”
王婶冷哼道,“我大姐就是心太善了,被那些子不要脸的人吃干抹净。我没有我大姐的好性儿,一个子儿不能少。
“哼,都是一个村的,我还不知道你家啥光景?家里几个壮劳力,不说忒有钱,闲钱还是有。”
窗外的赵老头嚷嚷道,“你个老娘们啰嗦个啥,给她八百文,再用一口袋米糠和一口袋红薯顶二百文。芍药是来学手艺的,钱儿没有,给她两个蛋。”
王婶看到米糠和红薯,口袋不大,顶多值个一百五十文。她已经累坏了,不想再争执,抱着死儿向家里走去。
芍药拎着米糠和红薯。
路上,王婶说着芍药,“说了你多少遍都不改,也就乡下的粗糙妇人受得住。记着,腿和胳膊要稳,手要轻,不能一使劲全身都使劲……”
芍药很无奈,“我天天抱着门柱练,可手还是不听使唤。”
到了家门口附近,王婶停下脚步,“回家跟姑娘说,拿着香和火折子,去青苇荡埋死儿。”
冯初晨带着大头走出来。
她听了那家人的做法很生气,“王婶该少说点钱,也能救条命。”
王婶摇头道,“那种人姑娘见少了,哪怕你不要钱,他们也会觉得你多事。除非像半夏那样,你直接抱回家来养。等你养大了,他们再要回去卖钱。
“在他们眼里,一个病儿的命还没有一头病猪的命值钱。病猪治好了能卖钱,病儿不一定长得大,怕花了钱又没留住人,鸡飞蛋打……”
冯初晨无语。谁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她看看污糟糟的包布,又掀开包布看了一眼死儿,皱巴的小脸没有一点生气,小身子已经硬了,满是血污。
这孩子有两次活命的机会,可她的家人都没给。
冯初晨回家找了一张小席子出来把死儿裹上。
埋好死儿,念了往生经,冯初晨又走去梅树前站定。
落日余晕下,枯枝在寒风中抖动着,依旧直立挺拔,毫无畏惧。
只有这样的花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
它和大姑一样,生在最贫瘠的土地,开着最绚丽的花。
王婶望着旁边的小土堆。
十四年过去,小土堆似乎下陷了一些,上面布满碎石和枯叶。
她又看看那个夕阳下的身影。纤细,高挑,俊秀中带着英气,如梅般傲然夺目,不畏风寒……
真像大姐。
冯初晨弯腰把小土包上的枯叶捡下来,再去溪边铲了一些新土过来覆盖上。
做完这些出了一层薄汗,她突然感觉身上的血液快速流动起来,似有气体往上涌动。
她习地而坐,掌心向上放在腿上,摒弃杂念,意念随着气体而动,到达头顶后再下滑至心脏,最后散发至每一处神经末梢。
王婶之前也经常看到大姐在这里练吐纳,便没有惊动冯初晨。
一刻多钟后,冯初晨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全新的美妙至极的体验,让她浑身通泰,出了一身汗。
回家后先洗澡,洗完后就拿起银针旋转,闭目感觉着真气围绕在银针上面。
她没有给人施针,但就是觉得她的施针技术更上一层楼。
看到姐姐满脸喜色,冯不疾问道,“姐姐高兴什么?”
冯初晨把他搂过来说道,“姐的施针技术又有进益了,大进益。”
冯不疾喜的跳了跳,“姐姐跟大姑一样有本事。”摸着她的手又道,“姐,你的手好凉,多穿点,小娘子太爱美了些。”
冯初晨穿越过来就有感觉,这具身子的体温比正常人稍凉,却并不怕冷。此时又比之前凉了一些……
冯初晨在记忆中搜索着,好像大姑的手就非常凉。她手把手教原主施针,原主都会打个激灵,直至原主会施上阴神针后,那种感觉方不明显。
这么说,体温与上阴神针有关。
上阴神针技术越好,体温就越凉。
想通关节的冯初晨大喜,情不自禁抱着冯不疾亲了一下。
冯不疾扭捏得不行,耳朵尖都红了。
“姐。”
冯初晨乐出了声,搂着他说,“弟弟刚刚六岁,亲一下无妨。”
次日清晨,王婶又被邻村的柳里正家请去给他儿媳妇接生,也把冯初晨请去了。
产妇生的很顺,下晌申时初就生了一个儿子。
没用上冯初晨,还是给了她十个红鸡蛋。
二人回白马村。
红日西斜,广袤的大地上铺着薄薄的雪花,寒风从四面八方卷来。
穿着厚绵褙子的王婶冷得直吸气,冯初晨却未感到有多冷。若不是怕特立独行,她可以再穿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