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没听见,低着眼,绕过她便直直走了,身后一群的人。
陌生人一样——冷淡、无关。
看他漠然地擦肩而过,冬旭有点失落,感觉两人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
这一学期,也是噩运的开始。
家里渐渐来往着陌生而凶煞的客人,爸妈总让她进屋别出来,回家时站在门前听到屋里的大吵,地上多出桌子、椅子、杯子的碎肢。她爸的夜不归宿,她妈频繁红肿的眼睛。
一切都暗示着家里正在天翻地覆。
直到高二快开学,要交学费了,她妈才抱着她说出实情。
什么爷爷的朋友还的——他爸扯谎,网上赌博赢的。巨额的诱惑,掉下最迷人的陷阱,最后她爸越赌越输,直到输光还不甘心,又怕她妈知道他把她冬旭的学费输光了,于是就去各个平台网贷,发疯了想赢回来,最后欠下十几万,网贷公司雇的打手找上门后才敢说出实话。
家里亲戚都借过了,低声下气地求过了,学费都还差四万。
她妈边骂边哭。
冬旭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妈别哭,我有办法,我有。”
*
第一次腆着脸问程锦借钱,羞耻感像保鲜膜一样裹得她透气不得。
程锦家管得严,从小压岁钱、奖学金都要上交,一时没那么多,拼拼凑凑只拿出两万。
“抱歉,我再去想想办法。”他按住她发抖的双肩。
他们都不过只是手无寸铁的学生,不能再麻烦程锦了,她在床上抱着双腿这样想。
于是晚上七点,冬旭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陆泊家的门——是陆泊开的,他外婆回老家见姐妹了。
陆泊打量着她,靠在门边,很久才开口。
“什么事?”
半年没说话了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磁性了许多,低浑着,一种睡意和轻慢混在嗓子眼里,如慵懒的猛兽。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冬旭忐忑地低下头:“我想...借点钱。”
寂了很久很久,在她以为自己都该识趣地走了。
“进来。”他说。
陆泊坐在沙发上,手搭在沙发两边,有点心不在焉,偶尔看看窗,偶尔看看她。
冬旭被他看得心慌,无措地站着。
“稀客啊。”
他冷冷地说,身体慵懒地靠着沙发背,整个人面无表情。
“挺久没说话了,一找我就为了借钱?”
冬旭脸红了,瞬间无地自容,嘴里支支吾吾。
陆泊:“多少?”
冬旭:“…两万。”
他看着她披在肩上乌黑的头发,揉揉眉间,闭了闭眼。
“你走吧,钱我...”
一听“走”,冬旭慌了,以为他在赶她,忙着急地打断他:“你想要什么?”
陆泊被这话怔住了。
黑色短袖给了陆泊冷峻的压迫感。他起了身,慢慢走近,停站在她面前。
——真无法想象自己会像小偷一样躲在阴影中看他们放烟花,却只能失力地说这样也好。
——本来都打算只当一个旁观的角色。
右手五指再猛地插进她头发里,脸与脸凑近,他的眼睛一层层地深下去,深到无法琢磨。
用着有点凶狠的声音,低低的:“别招我。”
冬旭木木的:“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哪招惹他了,她只是来借个钱。
他盯着她,声音突然温和起来,好似逗弄:“我借给你,那你拿什么来抵押?”
“抵押?”
“去银行借钱都要拿有用的东西来抵押,万一你跑了呢?”
“我外婆以前送了我一个玉镯。”
“不感兴趣。”
“我有很多变形金刚的卡片,珍藏版的。”
“小男孩才喜欢。”
“那你想要什么?”
“……”
冬旭感到有些委屈,她的勇气正在溃散。
“陆泊,你并不缺钱。”
“你不信我会还你吗?”
“就看在过去是朋友的份上...”
她说不下去了,慢慢低下了头,用力掐着指腹。她更想说的是——陆泊,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为难我?难道我们的关系真的糟成这样了吗?
“还?谁知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自己想。”
“陆泊!”
陆泊与她更近了,他看着她的唇,语气第一次彬彬有礼。目光深处闪着什么,无法看清。
“你觉得我一个男的会想要什么?”
“足球?”
“酒?”
“那是什么?”
她没有悟出这种隐喻,摇着头:“我真不知道。”
他只是一言不发。
长时间的沉默,让她的喉咙绷紧。冬旭也渐渐感到羞耻,陆泊都不是她男友,朋友也不是了,是她却自以为是的拿着旧情要挟他。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冬旭:“只要我有,我都可以。”
陆泊:“是吗?”
冬旭:“我确定。”
夜晚的噪音消失了。慢慢地,陆泊放出低沉的声音:“声音轻一点。”
不知道说的是现在,还是之后。她感到轻微的战栗。
*
他的食指挑起她的白色肩带。
第11章 11
11
*
冬旭跟他进了卧室。
还是她印象中的简洁,黑白灰色调。
一开门,能看到对面白墙上的窗,百褶帘将黑夜一格一格地露着。窗前是张电脑桌,白色。桌左边有一盏钓鱼灯,灰色。再左边,就是他靠墙的床——低矮的榻榻米。
淡灰色被子整洁地铺满了床面,熊猫玩偶靠在枕边。
他们光着脚,地板上全是黑色地毯,踩上去很软。
冬旭看着。这里有一种禁欲的风格。
“坐上去。”
陆泊指了指空荡的电脑桌。
等冬旭回神自己怎么又听他的话时,身体却早就坐上了。习惯弄人。
陆泊找了一本《三国演义》塞她手里:“读给我听。”
冬旭望着他:“啊?”
原来声音轻点是这个意思。朗读。
“我还以为...”她低了头,随意地翻着页。
冬旭有点懊恼自己怎么不能像以前那样迟钝。
他把双手撑在桌上,站着围住她,笑得有点流里流气。
“你以为什么?”
冬旭的眼皮确认他在逗她后就更低了,轻轻踢了他肚子一脚。
陆泊下意识握住了她的脚腕,满手的滑。
他边放开她边说:“喂,你不会以为...”
冬旭:“去死。”
陆泊:“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冬旭垂下眼翻书:“你想听第几回,是陶恭祖三让徐州,还是关云长挂印封金...”
陆泊的头便倒在她肩头笑,笑得不能自已,双肩抖动,笑声清脆又爽朗。
下一秒——
他右手掐起她的下颌就凶暴地亲下去,身体不断向前,挤得她几乎要后倒。
猛地,书便掉到了地上。
她推着他的肩。她越是不要,他越是享受抓住她。
他一个硬邦邦的男性,舌头却好软好嫩。
在她换气时,他便亲啄,换完后则又深吻,设法让她必须跟着他的节奏舞蹈。常以退为进,总在她不禁想主动时又不给她,让她内心干痒。
亲到最后他不用技巧了,只有本能,又急又狠,似乎对她有一种发疯的索求,要把她含在嘴里,一处不漏地分析、探勘、碾磨。
“冬旭...”
为什么他叫她的名字,她的心跳加速。
太深了。
喘都喘不过来。
冬旭只能揪紧他的衣服,撑着发软的身体。
*
陆泊望着她。她不稳地喘着,骨头似乎都媚起来了,眼睛却干净。
看着他时,像眼里只有他,又像充满好奇。
入夏时节,她穿着一件碎花吊带裙,锁骨露在外,更显得她瘦削。
她有九十斤吗?他怀疑。
快近八点的夜路,车喇叭声更加明显了。慢慢地,陆泊在沉默中掐着她的面颊。
声音低着:“还知道来找我啊?”
冬旭静静地低头。
她无法辩驳什么,的确是她习惯了他先主动求和。
陆泊突然抓着她后脑的头发,向外一扯,让她仰着脸对上他的眼睛,对上他雄性的一面。
“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来找我。”
“把我忘了对你来说是不是很轻松啊。”
“如果不是借钱,恐怕你都觉得我们俩就这样完了算了。”
他越说,声音越在低狠中反而无比平淡了,脸向她伏低。
“是吗?”
高个子的压迫感像一头巨浪。她看着这双冷寂漠然的眼睛,嘴里微微发涩。
陆泊再次吻上去,仍凶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