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闭了闭眼,“你...讨厌吗?”
隔着门,两人都寂了一段时间,似乎她无法给他明确的答案。
慢慢的,冬旭声音响起:“程锦,别让陆泊知道。他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他俯低眼:“为什么要怕他生气?”
她平静地说:“因为我们背叛了他。”
程锦勾了一个笑,再垂下,轻轻自语:“你还是在意他…”
*
跟好朋友越界了,大多三个选项:装没事、绝交、要他负责。
冬旭心揪着揪着,脑子有点发昏,对于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来说,选择是种享受,而相反,则是一种细细的折磨。
她喜欢程锦吗?
程锦呢?他喜欢她吗?还是一时情乱?
而且陆泊要知道了怎么办?
这以后他们三人的友情怎么办?
冬旭现在有了大把大把的问题等待解答,困惑得心乱,想装没事,想让此事掀篇,想维护友情,但她再也无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他。
好乱,好乱,越想越乱。
冬旭的脸放在膝盖间:“我想静一静。”
在被灯光漂白的门外站着,程锦也苍白了一层。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木头,别躲我。”
冬旭声音闷着:“我只是有点乱,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程锦不停扇着睫毛,手握成拳抵在门上,忍不住脱口:“我喜...”
“程锦。”冬旭却不小心抢断了他的话。
她犹豫地说,“我不找你以前,可不可以,先不要来找我。”
程锦僵在门前,像被谁点了死穴一样。
*
“哟,回来了?”
从他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慢慢向他逼近。
“好久不见啊。”
陆泊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在他耳旁压轻,“冬旭怎么不让你进去啊?”
“你过得怎么样?”他又问。
程锦:“还行。”
陆泊:“是吗?哦,你不用担心。我跟冬旭这半年没有你,过得非常好。”
程锦转过了身,盯着他:“是吗?”
*
盛夏,空气流速越来越快。
他们之间却仿佛慢滞。极静,背景突然消音。
眼神清冷,眼神淡漠,针锋相对,都是不动声色却扣着扳机的猎手,安静中动荡澎湃。
两人怕冬旭听到,对话都格外轻。
程锦含着笑意:“昨晚是我送你们回去的。”
他又扯了扯领口,先一步说:“不用谢。”
陆泊刚来,没听到程锦和冬旭说什么。他目光变化着,字字分析。
昨晚?有发生什么?
陆泊的下颌抬高,眼皮微低,形成一个施压的眼神:“谁让你进的?”
“进了。”程锦温和而稳定,直接迎上他,“还在你床上留了东西。”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陆泊全身。
陆泊暗了眸:“你说什么?”
程锦不说话了,只是淡笑。
妈的。
陆泊也笑,盯着他,用手背拍着他脸,“老子真讨厌你比我还装...”
没B出来。
因为忽然间,开门声响起。
还有冬旭的声音:“你们...”
陆泊急忙顺手勾上程锦的肩,“啊,跟程锦好久没见了,想死他了。”
刚勾上,他就觉得哪不对劲。
不是,程锦那时不是比他矮吗?怎么现在个子跟他差不多了?
我艹,他是不是偷偷在吃什么?
冬旭冷不丁与程锦对视了,她下意识别开脸,耳根发红。
程锦也搂上陆泊:“嗯,我也想你。”
这样看着。他们感情真好,冬旭想。
又是摸脸,又是勾肩搭背,又这么想念对方。她微微恍惚,觉得他们的友情也应该一直好下去。
事实上——
程锦的肩被捏得很痛。
陆泊的腰要被揪废了。
*
程锦意识到了。
当着面,冬旭无法与他自在相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内心翻来滚去,最终说有事先回去了。
于夏夜中行走,这条小路一直延伸,程锦的思绪也在散步。
他一直以为冬旭只对陆泊有意思,仔细想来,或许她对他们两人的感情更为复杂。
因为这件事后,她并不讨厌他。
然而又躲他,或许对他也动了感情,但感情很少——就像当初躲陆泊一样。
他和陆泊,都热烈且坚定。而她,在迟钝且犹豫——超过友情,但距爱情还差了一大段。
并且,比起爱情,她更愿意他们是友情。
想到这儿,程锦呼出一口闷气。
树林蓬蓬松松,夜晚的小区迎来了静寂,静寂那么轻,附在肌肤之上,小路拐弯之后,他却感觉它沉重无比。
*
陆泊进了门,看到饭桌空空,便问她吃了没?
冬旭摇摇头。
还以为他要点外卖,当她看他套上妈妈的粉色围裙走向厨房时,眼睛都不转了。
陆泊:“吃蛋炒饭不?”
陆泊:“不吃也得吃,我就会这个。”
冬旭看向他,他后脖凶煞的纹身、耳上冷峻的耳钉,与他拿筷子搅蛋贤惠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陆泊将蛋液倒进了锅,看向她,很自信:“我给你说,我的手艺...”
一看锅,话音急得一转:“我艹,我忘了放油。”手忙脚乱。
冬旭噗嗤一笑:“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
他偏过脸,耳朵轻轻的红:“男的就不能学做饭了?”
人格魅力比不过程锦,那他还不得从别的方面入手。
抓不住女孩的心,那他先抓胃总行了吧。
*
等待中,她站在窗口,晃眼之间,看到程锦的小小背影。
冬旭将后脑轻轻抵在窗框边,发着闷。
只是觉得不见他一段时间,自己会理出一个选择,至于一段是多长,也许明天,也许无限长。她不确定。
即使继续做朋友,也找不回曾经的自在。
做不了普通朋友,却又舍不得现在就绝交。
谈恋爱?双方都负责?但她和他们中哪个在一起,对这段三人游的友情来说都意味着背叛,都会疏远和伤害另一方,她不想撕开友情。
就是这样,越理越乱,每当她理出一个选择时,另一个矛盾的选择就纠缠上来,狠狠打成结状。最终名为纠结。
她决定先不找程锦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是不去选择、失去选择。
只是这一个不找,没想会长达很多年。
*
“看程锦呢?”
在她身后,陆泊的声音响起。
太过突然,冬旭吓了一跳,习惯地去掐他:“你吓我。”
他却猛地掐住她下颌,手指刚洗过,有一股清凉。
他向她低下了头,凑近,盯着她:“说了,这儿很敏感的。”
越来越近了,他的气息侵过来。
这个距离很危险,冬旭忙偏过头,陆泊却一下抱着她摔在不远的沙发上。
私密温暖的灯光下,陆泊看着她,笑了笑。
他的左手放在脑后枕着,目光散漫。
第27章 27
27
*
客厅大窗吹风,并不凉爽,卷着闷热。
陆泊伸出手,往她脸的方向去。
她别过脸,躲开他的碰触,他却只是拿下她头发上的毛絮。
随即,放开了她。
吹走毛絮说:“饭弄好了,快吃。”
*
几天后,陆泊外婆给他换床单。
床单抱在怀中后,她眼睛一扫,发现洁白的床垫上有一块很小的血迹,但床单上又没有,这才发现手中似乎不是上次她给他换的那套。
想陆泊现在不在,打算等他回来再问。
换好床单后,楼下春秀喊她搓麻将,她赶紧收拾钱包下楼。
在麻将声中,就这样,这事儿被健忘的老人给渐忘了。
后来再看到时,她没有第一次那样好奇了,心想应该是他小子哪天打架流血后不小心渗到床垫上。初中有次也是这样,怕她发现,就自己偷偷洗了床单。
看他现在好好的,她就不计较过去了,也就没去过问。
*
这暑假,约好是毕业前最后一次放纵,他们要玩个够。
冬旭:“怎么...不叫程锦?”
陆泊看向别处:“他忙。”
冬旭倒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来,她还无法正常看他,到时一定很尴尬。幸好他也很守承诺,没来找她。
那段时间,他们对做什么都有无限的精力和好奇,循本心,无问西东。
可以在宁静的夜压马路,没有目的地走,没有规则地聊,聊到凌晨,直到看到家里人拿着衣架和木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