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随手带一个玻璃瓶,放进路边默默的泥土和苔藓,陆泊不屑,说她文艺,然而还是去摘了野花和狗尾巴草。后来瓶里的小岛屿制成,他还要抢走。
和对的人,看猫打架也有趣。看两狗□□时,一边好奇狗的生殖器有什么不同,一边又保持人类的矜持,越想看,越只是偏过脸看向对方。
陆泊挑眉:“你看哪呢?”
冬旭耳红:“...你看哪呢?”
暑假后半段,他们经常去他乡下爷爷家抓鱼、抓鸭子、抓螃蟹。
他向逡巡的她伸手,他说过来,他的手臂有着跨过泥潭时永远信任他的安全与力量。
黄昏,相伴在小路上,采一些灯笼果、树莓兜在衣服里,一人一个分着吃。有时会搭老伯的三轮蹦蹦车回家,一路颠得笑声都曲折不平。
他会掐一根白茅,悄悄插她头上。
陆泊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下午还总来她家帮忙。
刀切开青椒时落在菜板上脆感的声音,她喜欢,如果那天有夕阳,光线下,他的背影会看上去温馨,墙上的影子也偏黄调,影子偏移着,渐渐,晚饭的味道就会传来。
有时冬旭会和他一起洗菜。
她妈就说真像一对夫妻。
她扭过脸:“妈,不能乱说。”
她的父母反而眉开眼笑。
*
暑假前几天,夜晚,他们约在一处偏僻的山坡,陆泊带上相机。
到了某个时间,月亮会刚好爬到山顶,冬旭想站在坡顶和它合照。等待中,他们躺在坡下草坪上,望着星空,享受无垠的空灵与静谧。这样静,不免有些稍沉的话题会适景地提起。
冬旭:“长大后,你要做什么?”
陆泊:“继承家业,还能做什么。你呢?”
冬旭:“打工。”
陆泊:“不开公司做老板?”
冬旭:“可以,但感觉好难。”
陆泊:“人定胜天,难,那就多下功夫学嘛。”
冬旭一下小小笑着:“好啊,开个公司,全球连锁,到时聘你做小老板。”
陆泊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结婚。”
“然后呢?”
“然后养家。”
“然后呢?”
冬旭没有立即回答了。
“然后...”她像被什么拽进去了一样,望着天上某一颗星,只是重复着,“然后...”
当时还只有十七岁,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状态,又年轻又爱幻想,对未来既憧憬,又带一点迷茫。
时间到了,冬旭去追山坡上的月亮,又喊着他。
“陆泊!快!”
他用他的眼睛和相机深深记下了他喜欢的人。
放下相机,夜色沉昏,他为她是他的朋友而心脏跳动,又为她只是他的朋友而心情复杂。
*
高三开学后,班里的人都变了一种状态,像走在钢丝绳上,无比紧绷着心弦。
然而开学不久,就传出高三别班一男一女被劝退了。
放学路上,陆泊给她讲清。那两人趁暑假以为没人,在空教室□□,结果没想到保安会看过去的监控,被查出来了。
冬旭看了看他:“那你也要小心点了。”
陆泊一听,顿时用手臂搂住她脖子贴在怀中,低下头:“冬旭你什么意思啊?”
冬旭觑了一眼他:“没,我没有意思。”
“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滥交的人,是吧?”
“没有,没有。”
陆泊没好气地揉着她的头,面颊微红:“我跟你一样还是雏呢,我很注重自己第一次的,别玷污我。”
不然那次他早就办了她了。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真要发生第一次,他要定最豪华的酒店,地上铺满浪漫的鲜花,还要有优雅情调的慢音乐,灯光也要朦胧迷离,到时他穿着黑色真丝浴袍,摇着红酒杯,风流倜傥地看着冬旭...
冬旭沉默。
陆泊:“怎么,难道你不是?”
冬旭:“...我当然是。”
*
陆泊弯低了腰,更近地看向她。
脸红,眼神乱瞟,摸鼻子。
——她心虚时,习惯撒谎的动作。
第28章 28
28
*
陆泊这段注视的时间静得些久,她见他一直不放。
冬旭:“回家了...”
她又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却神游,再叫了两声,仍没有动静。
冬旭便拍他手背:“走了。”
这下起效了,陆泊身子一震,思绪才回到现实。
“哦...”
他回神。夜色幽冥,在她脑后,他的目光如一把搭在弓上的冷箭。
*
夏季并未完全过去,仅是走来陆泊家的那段路,就热得冬旭头脑发昏。
敲开他的房门,涌出的清爽的空凋味道,与他独有的气味才让她好受许多。
这学期每周末,他们约好了互相去家里一起学习。今天轮到陆泊。
书桌上切好的西瓜新鲜可口,两人并排坐着,很快开始学习计划:写作业、做习题、改错题、抽默写...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冬旭杯里的水见底。等她学习结束伸完懒腰,右肩突然感到了一个沉重。
——陆泊的头侧靠在她肩上。
“好累。”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失力着。
她静静地没动,一段时间后:“嗯...”
他瞧了她一眼:“想充个电。”
“什么?”
他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轻而易举,再双臂搂紧,下颚放在她脖颈间,扑出薄透的呼吸。
陆泊:“抱一下,好不好?”
陆泊:“嗯?”
他头发的芳香飘着,和他成熟磁性中又有一点撒娇的声音,像只毛茸茸的黑毛大狗,哼哼叫,摇尾巴,黑鼻尖凑到人脸上蹭个不停。
不可否认,他的示软是有效的。
冬旭原本推他肩的动作一下停下来,慢慢地:“就一会儿。”
陆泊:“我看你也累了,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以前只要学累了她都会这样。
冬旭不由看向那张床,顿时有一种很不自在的滋味,她赶紧收回眼神。
“不用了。”
“怎么了?”
“没有...”
陆泊再次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渐渐撇下眼睫,眼底深不可测。
*
冬旭回家后,他指间玩着笔,饶有思索地看着自己的床。
——我在你床上留了东西。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忽然窜出来这一句话,还有程锦那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眯着眼,越看床,越觉得不对劲儿。随即的,笔也停止了转动,随意扔在桌上。
掀开枕头,枕下很正常。
检查床上,没有异味、没有异物,一切还是正常。
最后,他盯向了床单。
那一瞬间很莫名的,他收轻了呼吸,空气里一下静止起来。
他捏起了床单一角,从没有过这样紧张,对即将到来的发现既好奇又恐惧。
闭着眼,他一把掀开了床单。
睁眼,他用目光仔细地扫荡,很快——那片小小的血迹进入眼帘。
冬旭的违常,程锦的挑衅。
似乎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他们做了。
陆泊一下呼吸夹紧,整个人完全剧变,他瞬间起了狠意,这狠意强烈、凶猛透顶,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将准备着炸裂。
居然这么多天过去了,就在他的床上,背着他,瞒着他,排他在外。
艹。
瞬间遭殃的是他的书桌,被他狠厉一脚踢断了桌腿,在巨响下轰然倒地裂开。
接着,是床柜上刚买不久的鱼缸,地板上透明玻璃碎成残渣,满地不堪,金鱼要死的尸体不停扑腾。
慢慢的,房间才又迎来了平静,一种渗人的平静。
黑夜无垠,月光轻笼,他站在窗口,剪影黝黑,神情冷漠极了。烟在他嘴里轻吐,似乎回到了在角落里教训人的样子。月光下的他,背光处黯似深海,面光处虽然有一层淡淡的光,却有蚀骨的寂冷。
他拨完电话,放在耳旁。
*
他的声音有一种在剧烈克制下极致的冷静。
“冬旭,来我家一趟。”
*
敲门后,冬旭等待着。他不肯透露其他,使她有点不安。
发烫的夏夜,门忽然打开了,他的目光对过来时,她抬头迎上,突然觉得鼻尖发凉。
陆泊的卧室真是糟糕,只有床上整洁如旧。
这怎么了?冬旭疑惑地打量。
思索中,她看到陆泊坐在床沿,房间没开大灯,壁灯黯黄,光影在他身上投射,恍然间有一种猛禽式的强大和慵然。
他在与别人打着电话,只吐出几个“嗯”。
冬旭呆呆站在墙边,目光垂向地面,更不安了:叫她过来,却晾着她,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