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策_森焱久【完结】(83)

  就在此时,赵怀身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 去锦宫那边传来密报,秦娘娘她逃走了。”

  此话一出, 赵怀猛然蹙眉,发问道:“那胤儿呢?也带走了?”

  侍从回话:“小太子还在宫中, 由嬷嬷看着, 只是如今喊着找母妃。”

  “叫嬷嬷把他送到贵妃宫中。”赵怀顿了顿, 思索片刻后说道,“派卫军找人, 切忌惊动宴席宾客。”

  “是。”

  说罢, 赵怀似乎乱了方寸,急急忙忙地朝花园深处走去, 没有片刻停留。

  去锦宫……

  宋玉霖默默念道, 随后松开禁锢着秦困的手, 柔声问道:“去锦宫在哪?”

  秦困指了指赵怀离开的那个方向。

  大抵, 是要跟随他一起去了。

  她低声嘱托:“请姑娘在此稍候。”

  随后默默吸了口气, 快步跟上。

  去往去锦宫的路上,荒草横生,十分静谧, 静得只有宋玉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她耳边回响。

  赵怀似乎十分慌忙,一路上都没有回头张望,只是卯足了劲向前奔走,宋玉霖顿觉不妙,依他那多疑的性子,怎会如此莽撞,就算是事出紧急,也不会一人如此,连个随从都不带。

  只听黑夜中传来几声轻笑。

  宋玉霖顿时汗毛竖起。

  “宋大人不必躲藏了。”赵怀轻声道,“这里,可没有您的梁将军。”

  宋玉霖冷脸向前,攥住袖中匕首:“你一早便知我还没死。”

  赵怀微微挑眉:“很难不知。”

  他接着说:“赵骋当时一心求娶你时,我便心生疑虑,他与你并无渊源,依他的性子,让他娶一个既无好感、又无助益的人,简直难于登天,若非你们早就达成誓盟,又怎会如此?”

  “况且,还如此之巧,你嫁入摄政王府第一天,就被刺客杀死。”赵怀再次笑道,语气嘲讽,“他与我手足多年,不可能不知我多疑的性子,携你入宫抓我的把柄,也不过拿你当棋子——

  “你是生是死,他全然不在乎,他只是想着,用你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换拉我下水的可能,宋玉霖,你冰雪聪明,怎么偏偏到此事上,如此犯蠢。”

  宋玉霖应道:“哦?您当真如此了解摄政王?”

  赵怀点头:“自然。”

  宋玉霖反问:“您就不怕,他鱼死网破,与披着画皮名不正言不顺的您,拼个你死我活?”

  赵怀笑道:“他不敢。”

  宋玉霖勾唇轻笑,只是一瞬,便从袖中掏出一柄火铳,朝天射出,只见漫天炫彩,而她轻声说道:“那便看看,是您低估了摄政王的魄力,还是我高估了他的野心。”

  赵怀嗤笑:“叫人来,又如何?朕是皇帝,你才是叛党,一个早就遇刺的摄政王妃出现在后花园,手中还拿着火铳,你认为,那些大臣们是会信我这个皇帝是画皮假扮的,还是信你这个逆贼居心叵测呢?”

  宋玉霖收起火铳,笑了笑,说道:“我一人之力,无以辩驳,可……如果有那些人指认呢?”

  她抬手指了指赵怀身后,只见黑压压一群人,皆是从去锦宫方向而来。

  她笑着说道:“指认皇帝血统不正、清君侧这种事,只有我一人定是不够,可若加上这些被你用画皮替换的老臣,那便是绰绰有余了。”

  “你怎么敢!”赵怀有些诧异。

  宋玉霖笑道:“早在几日前,梁将军便与我合谋,查清了朝中那些个被你换掉的老臣们的底细,我身份不便,便让他去查了,您当真认为,今日我是无备而来?”

  “呵。”赵怀冷笑道,“好啊,不过你当真以为搬出这些老臣,就能治朕的罪?朕是皇帝,是天子,是正统血脉!”

  宋玉霖面无表情道:“倘若一个利用画皮,弑兄弑父的贼人也能算得上正统,那这天下,便也没有公平了。”

  那群老臣一身麻衣,跟随着梁予,朝他们步步逼近,最后停在了宋玉霖身后。

  她接着说道:“你联合外敌,诛杀忠臣,此为一罪。”

  她向前走去,腰间玉佩碰撞,发出叮叮响声:“你屠戮无辜百姓,连屠双城,犯下杀业,此为二罪。”

  她继续向前,眼神死死盯着赵怀那张虚伪不堪、令人作呕的脸:“你弑父上位,利用画皮,颠覆正统,此为三罪——

  “更是你的原罪。”

  她冷笑道:“因为你名不正、言不顺,假冒嫡亲正统,这个皇位,本就不该是你的——赵怀,你永远是赵怀,一个低劣、傲慢、偏执、令人作呕的竖子,不配登上这万人之巅。”

  宋玉霖剥下画皮,用原本的面貌直视着他,拔出身旁梁予的剑,指着他的脸:“赵怀,是你自己剥,还是我替你?”

  赵怀咬牙切齿:“你别以为你赢了。”

  宋玉霖没有多言,一剑划破了他那伪装多年的假皮,露出里面的真面目:“我们谁都不会赢,但我知道,只有你伏法,百姓才会迎来属于他们的曙光。

  “才能还朝堂清明。”

  赵怀冷笑:“朕竟不知道,留你一条命,是给朕埋下了如此大的祸患。”

  宋玉霖也笑道:“我也不知,当初堂前向你请命时,怎么没狠下心,一剑结果了你。”

  此话一出,只见面前赵怀口中喷出鲜血,刹那间,便倒地,不省人事。

  宋玉霖微微蹙眉,身后老臣也非议众多。

  “陛下自戕谢罪了?”

  “莫不是宫宴上被人下了毒?”

  “宋大人好狠的心,就算如此,也当交由新皇审理,怎能动用私刑?”

  “莫不是他们心里有鬼?”

  宋玉霖向前走去,探了探那赵怀的鼻息,摇了摇头,冲梁予说道:“他却是死了。”

  梁予也随即上前,只见画皮下那属于赵怀的脸——

  此时,也出现一条裂痕。

  二人对视一眼,皆震惊不已。

  忽然,周围原本喧闹的老臣们顿时安静下来,赵骋拨开人群,向内走入,瞥了一眼那具尸首,高声宣旨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赵怀如今畏罪自戕,宗亲诸多,属父皇正统之人颇少,莫非庶子,本王乃父皇所留血脉之长者,孝贤皇贵妃独子,当朝摄政王,即日起,由本王代理国政,待寻得正统,本王自会扶持其上位,来人,将陛下尸首敛起,移驾回宫。”

  宋玉霖出言道:“这尸首……”

  话音未落,便被赵骋打断,他笑道:“玉霖有何事,同本王回宫商议罢。”

  “是……”宋玉霖抱拳作揖,心中却有万分不解。

  赵骋难道早已知晓赵怀潜逃之事,乃至如此?

  赵骋接着说道:“摄政王妃宋氏,即日起,虽本王居于宫中、代掌后宫事宜,无召不得擅自出宫,更不得与外男私相授受,譬如……镇北将军。”

  -

  深夜,寝殿——

  灯火摇曳,一片昏暗。

  宋玉霖坐在案前,一身红色衣裙,衬得她更明艳动人。

  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赵骋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徐徐走近,轻声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玉霖。”

  宋玉霖起身见礼:“见过王爷,或者说,该叫您陛下。”

  赵骋笑道:“我只是代掌权,怎的到你这来,就成了居心叵测的谋权逆贼了?”

  宋玉霖冷脸诉道:“赵怀尸首有问题,您置之不理,反而宣旨夺权,将我软禁,若非司马昭之心,怎会如此?”

  “不错,赵怀是我放走的。”赵骋说道,“不过,他逃不出京城。”

  “为何?”

  “他心狠手辣,若是赶尽杀绝,必会与我们鱼死网破——”赵骋笑道,“倒不如给他希望,再提前设伏,将其捉拿,在宫外杀死他,免得惹来一身荤腥。”

  宋玉霖冷笑:“倒不如说是您假意与他达成合谋,放虎归山,实则是您暗自布局,逼他以赵怀身份杀进皇城,给您登基祭上正统罢了。”

  赵骋兴致勃勃:“仔细说说?”

  “您与我在御花园将赵怀诛杀,虽扯出画皮真相,可那些老臣又怎会松口,定会以正统束之,扶持其他宗室上位,可如果他赵怀带兵杀进皇城,便做实了鱼死网破、叛贼余孽之名,您便能带兵擒拿,换来功绩,名正言顺地上位。”宋玉霖笑道,“我说的对吗?”

  “呵。”赵骋轻笑,“你倒是冰雪聪明,可你知晓这些,又能如何?我们原本的计策不就是我登基,许天下太平吗?至于如何达成,那便是我的事了。”

  “是啊。”宋玉霖笑道,“可等您成为正统,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说不定哪日,便意外溺死、遭遇刺客、被奸人诛杀,我凭什么相信您登基之后,会护我周全呢?”

  赵骋徐徐起身,死死盯着宋玉霖,道:“我能用之人有很多,留你至今,无非因为一件事。”

  “何事?”

  赵骋笑语盈盈:“我是真的心悦于你,许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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