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气宇轩昂, 昂首挺胸,握着那柄长剑,镇静自若地踏上长阶, 步步向前。
赵骋带着宋玉霖站在队伍前端,神情淡淡,看着梁予向前的身影,赵骋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有何感想?”
宋玉霖摇了摇头:“没有感想。”
赵骋疑惑道:“为何?”
宋玉霖轻笑一声,似乎十分释然:“因为宋玉霖已经死了,一个摄政王府的奴婢,是不会与朝廷新贵有任何交集的。”
赵骋也随之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也是极好的。”
宋玉霖微微颔首:“殿下如此厚爱奴婢,奴婢自是感激万分,不敢肖想不属于奴婢的东西。”
赵骋没再接话,只是轻笑,再次将头转了回去,在太监再次宣旨叫他们上前后,踏上玉阶,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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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大殿内,宫宴内歌舞升平、鼓乐齐鸣,万千绫罗缠满红柱,四散舞女台前献技,无一不显露着朝堂的奢靡。
官员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客套着家常、时不时奉承几句,皆是虚伪。
宋玉霖带着一款其貌不扬的画皮,低头藏在赵骋身边,时不时递杯酒,心中暗暗筹划,今夜该如何找到那些旧臣的藏身之地,顺便找到证据,揭发赵怀的真面目。
“贤弟今日还带了个美妾?”赵怀笑语盈盈,看似随意地问赵骋道,“模样属实清秀,不知出身如何?”
一个奴婢,打扮无奇,赵怀却能一眼明之,可知是对赵骋何等防备。
赵骋微微躬身:“回陛下,只是王府一届婢女,不足挂齿。”
赵怀似乎不依不饶,招手道:“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宋玉霖自是不敢推辞,向前走了几步,最后驻足在长阶脚下,匍匐一拜:“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倒是个机灵的。”在宋玉霖看不见的地方,赵怀眼里露出一丝狠戾,语气却仍旧温和,“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宋玉霖微微抬头,眼神向下,恪守礼节。
赵怀点了点头:“贤弟这丫头是个守礼的,退下吧。”
宋玉霖听此,才徐徐松下一口气,微微躬身,转身退下。
“等等。”赵怀再次叫住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方几何啊?”
宋玉霖的一口气再次提到嗓子眼,却强装镇静:“回陛下,奴婢姓林,徐州人士,年方十九。”
赵怀点了点头,微微摆手。
看样子,是没试探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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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天色渐暗,宾客们纷纷醉酒,互相攀附。
赵怀这次叫的人,是梁予:“梁爱卿进京两日有余,不知这京城,你可待得习惯?”
梁予微微躬身:“回陛下,臣一切都好,多谢陛下恩典,臣才能衣锦还乡,不受边疆苦寒。”
赵怀笑眯眯的,出言问道:“爱卿本就是京城人士,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不知可有心仪之人?”
梁予讷讷应道:“暂无,多谢陛下体恤,臣暂无心悦女子。”
赵怀挑了挑眉:“哦?朕曾听闻,摄政王妃宋玉霖在宁州任职时,你们二人走得很近呐?”
此话一出,宋玉霖与梁予皆为之一振。
赵怀竟敢提宁州之事,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坏了他的大计吗?
见梁予不言,赵怀这才接着说道:“只可惜,弟媳薄命,若是今日在此席上,也该见见昔日友人意气风发之姿。
“你说是吧?梁将军。”
梁予抱拳躬身:“臣与宋大人确无男女之事,只是志同道合,多谢陛下关切。”
宋玉霖突然浑身一凉,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阶上贵人的目光——
赵怀正在盯着她看,似笑非笑。
宋玉霖只是微微欠身,以示回应,随后站去赵骋身边,低眉顺目,滴水不漏。
她此刻若是站上前去,才是真真正正地犯蠢,一介婢女,怎么有胆识直面天颜,反倒如此,才能打消赵怀的疑虑。
果然,赵怀不再看她,转而专心宴席。
宋玉霖悄悄与赵骋耳语,称席中繁杂,心神不宁,要出去透个气,赵骋挑了挑眉,轻声问道:“可要本王派几个侍从跟着?”
宋玉霖思虑片刻,还是应下,若是孤身一人怕是会引起赵骋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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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宫宴,整座皇城内格外热闹,内侍忙不停歇,宫女侍茶侍酒,宋玉霖则带着几名侍从,穿梭在其中。
一直走到了御花园内——
御花园今日特开放给来往宾客,宋玉霖自然出入,也没惹来什么怀疑。
一侍从垂着眉头问宋玉霖道:“林姐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宴席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赵骋对宋玉霖不一般,故而这些侍从也敬她三分。
摄政王妃身死,府内无人掌家,即使她只是一介婢女,倘若上位,得个一儿半女,时隔几年,做个侧妃也是毫无问题。
宋玉霖故作柔弱:“麻烦诸位先行回去复命了,我身子骨不好,得多透透气,况且,我不像诸位是殿下贴身侍从,有的是机会来宫里参观,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想那么早回去。”
几名侍从互相看了看,有些勉强:“姐姐不要为难我们了,殿下有令,让我们贴身伺候,若是提前归席,恐怕难以复命了。”
宋玉霖揉了揉眼睛:“确实时候不早了,那就劳烦诸位陪我再逛半柱香,时辰一到,我便随诸位回席。”
几名侍从点了点头,跟着宋玉霖向深处走去。
她才不是真的贪图享乐,只是,陛下此番特地开放御花园,怕就是料到了他们想找东西,故而选出一个最危险的地方来引诱他们,据宫图来说,若她猜的不错,这御花园内,恐怕就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宋玉霖沿着宫道向内走去,所见宫人越来越少,侍从手上提的灯笼忽明忽灭,倒是给这御花园平添几分可怖。
好机会。
宋玉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后,从袖中掏出匕首,善用刀柄,逐个重击,便轻松放倒了两名侍从,紧接着,将剩下两人解决掉后,便拾起地上掉落的宫灯,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深夜,皇宫万籁俱寂,十分恐怖,突然,一行乌鸦从她头顶掠过,她抬头看去,只见面前凉亭内,出现了一名身着喜服的女子——
她怀中似乎抱着婴儿,口中幽幽唱着:“宝儿睡,快快睡,黄泉路上,娘俩陪。”
宋玉霖瞬间汗毛竖起,大喝一声:“何人在此?”
那女子顿了一下,似乎听见了什么恐怖的声音,随后僵硬地转头:“谁在那?”
她蒙着面纱,声音清亮,宋玉霖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姑娘是人是鬼?”
“放肆。”那女子微微蹙眉,“大胆宫人,你可知我是谁?”
宋玉霖笑道:“就是不知才问的嘛。”
“本宫姓秦名困,怀中的可是当朝太子,你怎敢如此无礼。”那女子状若疯癫,“给本宫上前来。”
宋玉霖定睛一看,确实是秦困,这也令她有些难以置信,才几月不见,她怎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我是宋玉霖,秦困姑娘可还记得我?”宋玉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秦姑娘这是……”
秦困在听完她所说,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眼神近乎是在一瞬间,便恢复了清明:“宋大人?您这是,什么装束?还有您的脸……不,你不是玉霖!
“来人呐!”
秦困起身大喊,若非周围无人,恐怕宋玉霖早就暴露了。
她冲上前死死捂住秦困的嘴:“姑娘莫叫,我前些日子用了画皮,如今这模样,是假皮所致,今日来是为了寻赵怀的隐秘,还望姑娘配合。”
宋玉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全盘托出,总不能杀了秦困不可。
秦困似乎有些动摇:“你如何证明?”
宋玉霖轻声应道:“你不在的这些时日,宁州发了大难,整座城被屠,萧祖师双目失明,红柳身首异处,好在,秦文姑娘保下了一条命,如今无碍,正在宁州陪同女子商会的那些姑娘,准备重建内城。”
秦困愣了愣,突然,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伏在宋玉霖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宋玉霖正欲安慰。
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异响。
似有许多人向他们这走来,宋玉霖只好揽着秦困向旁边假山而去,藏于其后,死死捂住秦困的嘴,只听,赵怀的声音传来——
“宋玉霖贼心不死,朕,便亲手送她一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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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真假赵怀
宋玉霖藏匿在假山之后, 死死捂着秦困的嘴,紧张之时瞥了一眼她怀中的襁褓,才发现空无一物, 深吸一口气之余, 更多的是震惊——
赵怀那厮究竟做了什么, 才将好端端的一个女子,逼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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